二十三(第4/4页)
「甭提了!」祥子低下头去。
「你不是跟先生都说好了吗?怎麽一去不回头了?我还和老程打听你呢,他说没看见你,你到底上哪儿啦?先生和太太都直不放心!」
「病了一大场,差点死了!你和先生说说,帮我一步,等我好利落了再来上工!」祥子把早已编好的话,简单的,动人的,说出。
「先生没在家,你进来见见太太好不好?」
「甭啦!我这个样儿!你给说说吧!」
高妈给他拿出两块钱来:「太太给你的,嘱咐你快吃点药!」
「是了!谢谢太太!」祥子接过钱来,心里盘算着上哪儿开发了它。高妈刚一转脸,他奔了天桥,足玩了一天。
慢慢的把宅门都串净,他又串了个第二回,这次可就已经不很灵验了。他看出来,这条路子不能靠长,得另想主意,得想比拉车容易挣钱的主意。在先前,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拉车;现在,他讨厌拉车。自然他一时不能完全和车断绝关系,可是只要有法子能暂时对付三餐,他便不肯去摸车把。他的身子懒,而耳朵很尖,有个消息,他就跑到前面去。什麽公民团咧,什麽请愿团咧,凡是有人出钱的事,他全干。三毛也好,两毛也好,他乐意去打一天旗子,随着人群乱走。他觉得这无论怎样也比拉车强,挣钱不多,可是不用卖力气呢。打着面小旗,他低着头,嘴里叼着烟卷,似笑非笑的随着大家走,一声也不出。到非喊叫几声不可的时候,他会张开大嘴,而完全没声,他爱惜自己的嗓子。对什麽事他也不想用力,因为以前卖过力气而并没有分毫的好处。在这种打旗呐喊的时候,设若遇见点什麽危险,他头一个先跑开,而且跑得很快。他的命可以毁在自己手里,再也不为任何人牺牲什麽。为个人努力的也知道怎样毁灭个人,这是个人主义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