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第7/10页)

不禁想到人就生活在苹果和鲜花般的色彩世界里。

“眼睛似乎是活的,它总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里边吗?”

“哦,也许到了半夜它会从脸上溜出来,飞来飞去的。”

“真可怕。爸爸他变冰冷已死去。在那遗体中如果只有眼睛还活着……”

阿岛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真讨厌!”

“妈妈和正春相当不同吧。怎样的不同?”

“脸一人一个样,大家都不相同。”

初枝的眼睛尚无法分清楚,这情有可原。

初枝脑中的视觉中枢,由于受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强烈刺激,猛地苏醒过来,但是却没有跟记忆中枢的联络。给见到的东西作出判断,分清是母亲还是正春,这是记忆中枢的功能,因为初枝未曾有过任何记忆,所以现在即使突然可看见,也无法分清它是什么。

倘若他们二人默默地站着,哪人是母亲,哪人是正春,凭初枝的眼睛却无法加以判断。

“用手摸一摸……说,啊,手。甚至于站在眼前的父亲也不知道,一叫孩子,凭其声音才知道……啊,爸爸。”

高滨博士曾对礼子讲过这样的一个孩子,初枝就如同那孩子一样。

要想凭换绷带这么点儿时间就记住人们的脸,根本不可能。

仅仅是留下了人脸这一惊奇的印象而已。

“我认为看见了它,刚才单独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当中也有我的脸,这让人可怕。”

“漂亮吧?”

“一点儿也不漂亮。”

初枝伸出手触摸了一下母亲的脸,好像既放心又纳闷,说:

“不错,还是妈妈。”

那天夜里初枝兴奋得无法安眠。

做令人眼花缭乱的梦,讲梦话。

翌日,礼子和有田一同来探望。

有田好像已忘却在太平间发生的事,只说了声“恭喜你”,便站在初枝床铺旁。

闻到强烈的男人气味,初枝红了脸。

主管医生来查房。

“今天高滨先生休息。他让取下绷带换上金属丝网罩。喏,就是这个。”

说着给阿岛看了看福克斯氏绷带格。

初枝手术后的恢复良好,已无虹膜脱出、玻璃体脱出及前房出血的危险,因此,不用纱布和垫药棉,可换戴金属丝网罩。

那是为了不让手等碰到,保护眼球的,它与金属丝网的眼镜相似。如同水中眼镜,框架紧贴在眼的四周,让眼球活动。

而且透过金属丝网可看得见东西。

等医生护士处理完毕一走出去,初枝立即就仿佛被什么东西迷住,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朝着远方喊道:

“小姐!”

“哎呀,我不就在这里吗?”

“嗯,看见了。”

接着,初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礼子。既像一副吃惊的小鸟似的眼神,又像是一副与心脱节的空虚的眼神。

“小姐。”

“挺好吧。”

初枝微微点头,伸出手去。

“啊,大衣,这是……”

她犹如撒娇般地用手指摆弄着,忽然又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是这件吗?那一次您穿的?不一样,这件新。”

“对。不闭上眼睛分不清吗?”

“是新的吗?”

于是,初枝用手去触摸看见的东西,突然目光炯炯,光彩熠熠。她天真地贪婪地望着。

“多漂亮啊!”

然而,初枝既不知道那外套是黑颜色,也不知道它有光泽。在她看来黑色也一样华丽得闪闪发光。

“是什么布料?”

“是毛皮。是一种叫普鲁沃德-迪尔①的动物的。”

①音译,为一种亚洲绵羊的名称。

“毛皮?生活在山上吗?”

“不知道生活在哪里。”

“有这么大?真可怕啊!”

“把许多张小毛皮拼接在一起的。”

对此初枝好像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她专心致志地盯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