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眼(第5/5页)
“不,叔叔,我不相信有什么会……更坏!”
“这是因为你还太小。你面前的人已经不想简单地说一句‘请人原谅’了——他人到中年,已经说不出……现在到处奔走,也许就是要挣脱那些附在身上的罪愆——这当然很难。它们就像水蛭一样挂在身上,不肯脱落,日夜叮咬……”
小岷的鼻翼活动着,惊讶地叫着:“叔叔……”
4
唐小岷走后我觉得太累了,像刚刚结束了一场长长的奔波。真是疲惫啊。我看着桌上那束斑斓的野花,嗅着它的香味。这气味越来越浓烈。
严菲这些天的叙说令人震栗。她仅仅掀开了幕布的一角,却让我不敢窥视。
我一直在想她在那个聚会上的经历——特别是那个一夜泣哭的少女。是的,她是因为绝望而哭泣。“这么大的一座城市、这么大的一片平原,怎么就放心交给这样一群人?”这就是来自少女的质询。少女永远得不到一个回答,所以也就哭了一夜。
少女可以哭成泪人,可以泣血,但却没人倾听……这是悲剧中的悲剧。
病房的门响了一下。打针的时间到了。
又是那个小护士——我好像现在才看得清楚:她在整个保健病房里是最出众的一个女孩。几天来我已经观察到,几乎所有的病人和男大夫都愿和她搭讪几句。
她注射完毕,然后看了看那瓶野花。她摆弄着空空的药瓶,问:“您快出院了是吧?”
“是的。”
她再没说话。她在想着什么,可能终于鼓足了勇气——后来她抬头看着我,却用平淡的口气说:“不要和严菲过分亲近……”
“为什么?”
“这样人们会议论你们——您和她不一样,您是一个病人。而她,谁不知道她呀……”
我故意问:“她怎么了?”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吗?告诉你吧……”她回头看了看关严的门,小声说:“前不久她还让我给注射过一针呢。”
“她病了?”
“她患过梅毒。真的,我只告诉您一个人……”
我皱皱眉头,“谢谢。谢谢您的提醒——”
她让我发誓不要将刚才的话告诉别人,说完一缩脖子,慌慌地离开了。
可我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是有些可怕。她为什么要这样?她真的如此地关心我吗?
我不相信。也不相信她的消息。我只是在想外祖母的故事,故事中的那句话:在所有的罪行中,离间和中伤是最大的一桩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