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5/6页)
我的病在缓解。这个医院也许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糟。瞧它仍旧在履行治病救人的职责,赏罚分明。它并没有糟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我这会儿想起什么,问肖潇:“你住过院没有?”
“住过。”
这使我有点吃惊,“在这里住过吗?”
“不,在我上中学的那个城市,我住院做过盲肠手术。”
“你做过手术?”
“是的。手术不太顺利,因为感染,在医院待了好长时间……”
我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变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此完美的人竟然也被手术刀划过。我想问她那是什么感觉,刚刚张嘴又合上了。我只说:“你真了不起……”
她笑笑:“不痛,只是麻醉药刚过了那段时间不好受。咬着牙抗过来也就好了。”
“如果抗不过来呢?”
“抗不过来就给药。药真能帮你一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会忍着让它过去。”
我笑了:“那时你的眼睛一直盯在表上是不是?”
“我那时候很关心时间。秒针一点点往前走,它动得可真慢哪,就是它们这么一动一动引诱着,让人忍耐下去。时针转一周再转一周,太阳也这么转回来……”
“你住院是什么季节?”
“是深秋。”
“噢,我们差不多。躺在床上腰像断了一样,是吧?”
“嗯。觉得腰就要断了,动都不能动,可还是要躺着。只能取一个姿势躺着,想让医生护士帮忙翻一下身,又觉得太过分了。”
肖潇要走了。我有点舍不得。最后我请她找一下唐小岷他们。我真想这些孩子。她说大概他们不知道我得病的事儿,要不就会跑来。她一再让我重视自己的病,说:“你这回病得很厉害——你懂吗?我是说你该沉住气。别听他们说‘没事啊,养一养就好了’,你离开时一定要变得非常健康……”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没办法,天快黑了,她要走了。
第二天来的是那个场医朋友。几天不见,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而且神气也不对。我一看就知道他在那个洞穴里趴得太久。果然,他对我的病几乎没有说上几句,就咋咋呼呼说起了他的那一摊子:
“不得了啊!那真是不得了啊……前几天公安又破了一个案子,也是游乐场犯罪。天哪,那儿什么鬼贼都有,我敢说他们……”
他的毛发像黑色的火苗一样往上燎着,脏乱不堪。
“与现代高科技有关的案子多的是。咱们这儿的头头脑脑只会拤着腰说大话,公安部门也不是事事都有办法——他们的枪和铐子又不能冲着电路板去,你说愁不愁死人!咱们市的专业警察连小孩子也不如,他们还得拜我为师呢。那些少男少女在一些场合使用的联络代号他们一看就傻眼。别说他们,就是家长眼瞅着自己的孩子写出几个字母、几个阿拉伯数字,还是搞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可怕呀,‘想约会’、‘旁边有人监看’、‘安全系数’,这一切意思都有代号。孩子,更别说黑道上的人了,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语言,这些要深入进去并不容易。再说谁帮警方破译这些代码也是相当危险的——有人说不定会杀了他!现在可不是前些年,你的那个城里朋友玩电子游戏那时候,全国才有几个城市有超级酒吧之类?顶多在沿海,顶多是五六个大城市!现在呢?连中等城市都有了……”
场医朋友抬头望着我,让我发现了他那对红色的眼睛。他在为另一些事情焦灼——这同样是一种不能放弃的焦灼。我的心中突然涌出了深深的感动……
5
小护士进来给我肌肉注射,给药,询问大小便情况。她在本子上记了记,走出几步又忘了什么,回来数我的脉搏。她刚刚走开,严菲医师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