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4号 阿姆斯特丹旅行指南(第17/24页)
“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怎么?”
“总得有让你心甘情愿嫁给他的理由。”
“没有什么理由。各方面都很合适,我也该结婚了。”
“你是说,其实任何一个都可以?”
“有可能。”
“有可能?”
“毕竟我没有办法把现在这个替换成另一个人,再来选择。所以只能是,有可能。”
“你不觉得你在这里就可以体验无数种选择吗?”
我想反驳J,我可以列出好几种理由反驳他,譬如,这只是虚拟体验,并非真实;这是一夜情,不是在挑选结婚对象。如果像他说的,这有赖于客户自己的个人情况,那说到底其实都是一种选择,尽管我想象不出自己怎么会同时喜欢嫖叛逆高中男生、影院帅气男子和公路边的浪荡儿……嫖,我咀嚼着这个字眼,然后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没法否认,那个模特把手伸进来的时候,我拿下耳机想对J说的其实是:“这一种需要多少钱?”
房间4|死藤水|《众妙之门》“镜子只能是眼睛”
他是吉普赛人,你们在罗马相遇。古斗兽场,他是那里的演员,兼职演员。他同时还有好几份兼职工作。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在这个月结束罗马的生活,去另一个城市。
“去哪儿?”“这可不一定。”“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是吉普赛人。”“吉普赛人一定要四处流浪?”“对,这是我们的宿命。”“你也可以不走。”“继续在这里做古罗马人?”“不,和我在一起。”“我还有一种选择。”“什么?”“去巴西,和你一起。”
这一回不是我打断的。
“怎么了?”
J已经站起来:“有点小问题。”
我仍然戴着那个耳机,耳机里传来的曲子是一首我非常熟悉的旋律,非常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它的名字了。我一定是在哪儿听过,很多年前。
J帮我摘掉了耳机:“这个体验调用错了。”他显得有些慌乱。这是我认识他以来——我低头看了眼手表,不到一个小时——头一次觉察到他有些慌。
“是吗?我还挺喜欢的。”
“没关系,这个不算,我会补偿你一个。”
我们走到门外。J关上这扇房间的门,好像不想让我再多看它一眼。这是一片布置成荒漠的房间,里面种着几株仙人掌。我猜它们多半是假的。
J摸出了手机,在飞速地发着什么。我只好站在一旁等他。
“所以,其实你们并不会……出卖肉体?”
“嗯?”他似乎无暇理会我。
“不会出卖到那个地步。你们不会和客人真的做爱。”
“噢,你可以猜猜。”
“我猜你们不会。你不会。你们的职业身份其实更贴近售货员?”
我笃信自己的这个判断。这解释了刚刚客厅里的那些男人,他们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男妓,而就是——普普通通的男人,有正经职业,生活在各自正常世界的皮囊里,只在这里进行一份很可能是暴利的兼职。总的来说,和飞机上打扮入时向头等舱兜售免税商品的空姐没什么不同。
J终于完成了他在手机上的工作。
“我们要做的可比售货员复杂。”
“反正你们不会和客人真的上床。连接吻也不会。我不知道你们每次体验时进行的这个步骤,是一种巫术还是真的有什么作用。但,你们不会为客人提供真正的性服务。”
我突然想起来,我把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忘了。杰西卡·李,我是说,那位赫敏·格兰杰。一位27岁准备把剩下的时间奉献给数学难题的处女。她来这里的原因是为了让第一次得到最好的服务。可谁知道,尽管服务再好,第一次都是那么回事儿。第二次,第三次,也许也都并没有区别。
如果让她知道事实真相是这样,卡萨诺瓦不是什么阿姆斯特丹米其林三星级别的妓院,它不过是一家高科技数字公司,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欺骗你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