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2号 婚礼偷心指南(第3/18页)

“兄弟,不合适吧?”

“没事儿,谁操这份闲心?”

“我是说,不安全。”我揪起涤纶面料的桌布,抬头看二十米高的十二罗汉,“虽然这烟雾报警器是触不到。”

他没理我,自顾自点了一根烟。我惊讶地发现他点烟的样子效果惊人地消解了那身多出来的二十斤肥肉。“嘿,看中哪个姑娘了?”他长吐一口烟,往我这边挪了一个位置,霸占了消失无踪的女友倩倩的座位。

什么情况?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语速飞快地继续道:“对面那个?”他眯着眼睛打量,发出很长的一声“嗯”,语义是“懂”。

“什么?”我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

“你好,我是安东。”

“什么?”

“婚礼偷情客,和你一样。”

“……什么?”

2

为什么是婚礼?

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没有比婚礼这一混乱有序的场合更适合作为爱情偷心游戏的孵化池。体量大,戏剧化,时间短。那种需要奔赴另一个城市参加的住店式婚礼就更是合适不过了。当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位主角吸引的时候,不会有人看见桌布下一对对相互缠绕的腿,当然就更不会有人料想到此刻同一桌陌生人之间已经诞生了一对爱的魂灵。

“现代人开始接到婚礼邀请的平均年龄是23岁,正是一个年轻人的最佳恋爱时段。23岁开始,如果你身体健康,人际关系良好,价值观正常,平均一年会参加三场婚礼。你这是第几场了?”安东弹了弹烟灰,那盘子里还剩有一大半不会有人再动的红烧蹄膀。

我依然沉浸在安东和我是同一类人的震惊中没能恢复,不得不说,烟这一道具确实让他不一样了,起码对我今天的反社会摇滚小子的定位产生了碾压性影响:“第三场。”

“玩心很重啊,小伙子。”他说的没错,现在是4月。

“安东……老师?”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很难估计这个起初不起眼的微胖男人的真实年龄,二十多三十多四十多都有可能,但比起年龄来更难判断的是他的level,“偷心,不是偷情。”我强调。

“叫我安东吧。”

“你说你也是婚礼偷心客的意思是?”

“怎么?不像?”

快销品牌打折卫衣,灯芯绒长裤,荧光黄运动鞋,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那块还算百搭的表。说他是nerdy偷心客还有点儿意思,要来婚礼这种百花齐放的人间大舞台嘛,竞争力确实谈不上强。

“偷情就是偷情,不用说成偷心这么好听。”他打着火机,点上第二支烟,在我反驳之前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你觉得这的确是爱情啦,只不过维持时间短暂,等等等等。我告诉你,这就是个博弈游戏,只有所有参与者都是纯粹理性,才谈得上各取所需,才有点儿接近你说的爱情。”

Nicole正抬头向我这边打量,我知道刚发的微笑表情如果不在一定时间内配合第二条有信息量的微信,就会被她解读为礼貌拒绝的讯号。不管面前这哥们儿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我现在得终结这段小插曲了。“安东老师,不,大师,你说的我非常赞同。既然大家都有联络方式,不如我们以后手机慢慢聊?”

“不用了。”

“呃,那也行啊。”

“我是说你不用惦记那个姑娘了。她在等的是我,不是你。”

“啊?”

我终于认真向Nicole看去,她的视线和我有大约0.3米的偏移,正好落在安东身上。安东掐灭烟头,站起来走过去,将她很可能是捡勺子时特意遗失的耳环递过去:“给。”

言简意赅。

这种情况我当然遇到过,不止一次。最剑拔弩张的一次是在一个长辈的婚礼上,我一位远房表叔,二婚。那一次我本来没想怎么样,就是打算老老实实参加场真正的体面的无聊的婚礼——我父母就在旁边,我能怎样?所以一开始就在打手机上的游戏。直到感到肩膀被人拍了拍,一抬头一个女孩正笑意盈盈看着我,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长得有几分范晓萱30岁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