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5/16页)

后来,他默默送她回旅舍,临走前又把几百块钱塞到她手上:“我回去给你订机票,这些,应该够打车、吃饭了。”说完,他又蹙眉强调,“别再把身份证也丢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她欲言又止地愣住。不知在他的眼中,自己已变成了怎样的人?红杏出墙、朝秦暮楚、水性杨花?说不定,那点因过去而存在着的好感,也就此被磨灭了吧?

电话里,钟翌又是一副先知模样:“早告诉过你吧?裴光熙这种人,一看面相就是洁癖玻璃心。虽说他比齐淼靠谱一点点,但也没靠谱很多。所以你跟齐淼分不分手,对他根本没影响。”

“可我总觉得……”总觉得,他对她并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情。她分明能感觉到他也在极力地克制和忍耐。

“够了啊你,自古女人就喜欢自作多情!”钟翌是真的生气了,“上次他把你扔火车站,你哭成鬼;这次让你在江边从早晃到晚,丢了钱包、手机才跑来善后!都这样了,你看得出他全身有哪个器官在乎你吗?全世界男生那么多,为什么非得他一个!”

也许钟翌是对的,可无论她多么对,付出的感情也无法在朝夕间收回。何况,梁意欢确实猜对了。在江边见到她搓手跺脚抵御寒冷的模样,裴光熙的喉管仿佛被掘住一般,愧疚得恨不能有人来把他痛扁一顿!可,望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写满喜欢的表情,齐淼的哭相又再次浮现。所以,他不得不狠下心。

她和齐淼的点点滴滴刻在他的脑中。她也曾喜欢过齐淼,也曾把他当成全部。这些过去,像血栓一样横亘在两人之间,变成沟堑。就这样吧?不要再继续了。从这个晚上开始,一刀两断。裴光熙这样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

既然已做出决定,明明应该轻松才是,可送完梁意欢回来后,裴光熙的情绪却持续低落,还莫名其妙地感冒了。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哪里都在痛。原来强迫自己把一个人从心里赶走,能难受得宛如削骨。裴妈妈看他这样,非常严肃地对裴爸爸说:“我们还是不要让儿子去日本了。你看那个辐射多厉害,儿子以前从来没那么虚弱过!”

梁意欢悲伤,裴光熙难受,齐淼也未必逍遥。

从在公寓楼下遇见光熙开始,齐淼生活中的某个程序仿佛崩溃,导致整个系统都乱了。说实在的,痛扁光熙确实让他的气消了不少,但心里同样的位置,却迅速被其他情绪填满了。之前因为有这口气做支撑,所以无论厌恶还是恨意都可以肆无忌惮,因为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可随着怒气消散,那种理所应当的感觉竟也跟着快不见了。

分手以来,自己对意欢挺坏的,没一句好话,没一个好脸色,甚至还当着易葶的面把她的东西扔出房间。好几次,蒋天都大骂他混蛋。这一点,让齐淼深感不安。还有,蒋天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也好难哦。“如果他们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你会开心吗?”应该……会开心吧?因为,所有的背叛者都不该得到好结果。可为什么自己会有些惆怅呢?

此外,困扰齐淼的另一件事,是他的新女友。头天他顾着打人,没心情接电话;次日又因喝太多,昏昏沉沉地睡到下午,于是两天没和易葶联系。对方一生气,和他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冷战。后来他回老家,手机信号变差,好容易跑去用公用电话,易葶却不接。所以算上除夕,两人都好多天没正常说过话了。夏天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呢。

也许世上,并不存在所谓的最适合的女朋友吧?女生这种东西很可爱,但她们的可爱和善解人意,就像金属的表层,会随着时间慢慢氧化,最后锈掉。齐淼对着发出忙音的话筒闷闷地想着。

午夜将至,烟火将如繁星,绚烂天际。很多人跑出家门,准备放鞭炮。梁意欢边跟家人往外走边看手机,公寓的群,还是没人搭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