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尾声(第5/7页)
“我往下说。看来,这一段有些事我不知道。我想当时妈妈是受了骗,对她说了瞎话。许是对她说只寄放一段时间,等上两天,混乱局面一过就好了。当时不会说永远把孩子交给别人抚养。妈妈绝不会同意把亲生的孩子交出去。
“当然,孩子总是孩子嘛。当时对我说,来,到婶婶跟前来,婶婶给你点心吃,婶婶可好啦,别怕她。可后来我大哭大闹,孩子心里那份难过,现在真是不敢回想。我曾经想上吊,还差一点发了疯。那时我还小嘛,确实,玛尔法得到了抚养我的钱,挺多的钱。
“铁路线上守卫的家是很富裕的。有牛有马,各种家禽不用说了;菜园外面没人种的地,要多少有多少。自然还有白住的房子。路线旁边有一个公家的守卫室。火车从家乡那边来,要慢慢地上坡,使劲才上得来。可要从我们拉谢雅开出,就飞快地滑下去,非得拉闸不可。秋天树林秃了,下面的纳戈尔错车站看得一清二楚。
“瓦西里叔叔嘛,我照乡下习惯叫他爹,倒是个快活善良的好人,就是太爱相信别人,一喝醉了就把自家的什么事全说出来。不论遇到谁,非把心都掏出来不可。
“可对玛尔法,我从来都叫不出妈妈来。是因为我忘不了亲生妈妈呢还是为别的,我说不上来;只是这个玛尔法婶婶非常吓人。就这样,我一直叫她玛尔法婶婶。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几年。到底几年,我可记不清了。那时我也开始打着小旗去接火车。卸马套呀,牵个牛呀,这对我一点不新鲜。玛尔法婶婶还教我纺线。屋里活计更不用说了。扫地,收拾屋子,做饭,和面,这都不算啥,我全会。啊,我忘了说,我还照看别嘉。我们那个别嘉是细腿,三周岁还躺着不能走路,由我照管着。过了这么多年了,一想到玛尔法婶婶斜眼看我的好腿,身上就吓得起鸡皮疙瘩。她好像要说,为什么我的腿没毛病,最好我是细腿,别让别嘉细腿,好像是我把别嘉弄成这样子的。你们想想,世上就有这样的狠毒心肠。
“你们再往下听。这还是小意思。我往下一讲,你们准要吓得叫起来。
“那是新经济政策时期,一千卢布也顶不了什么用。瓦西里在下面把奶牛卖了,得了两布袋钱。他喝了酒,就到纳戈尔错车站上到处吹他这笔财富。
“我记得那是秋天一个刮风的日子。大风掀起房顶,刮倒了人;机车爬不了坡,因为是顶风。我见一个流浪的老太婆从上面走来,风吹得裙子和头巾直响。
“流浪人一边走一边哀叫,手捂着肚子,到门上来求宿。把她扶到长椅上,她哎哟哎哟地叫唤,说肚子疼得受不了,这回可要死了。说着就央求把她送医院去,她会给钱的,不怕破费。我爹套上了叫乌达的马,把老太婆放到车上,就往县医院送,从我们那条铁路旁一直走,得有十五里路。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我们和玛尔法婶婶躺下睡了,忽听乌达在窗下嘶叫,马车进了院子。这趟回来得也太早了。玛尔法婶婶点着灯,披上衣服,没等我爹敲门就拉开了门栓。
“拉开门栓一看,根本不是我爹,门坎上站了一个生人,又黑又可怕。他说:‘卖牛的钱在哪儿,指给我看。我在林子里把你丈夫宰了,你这妇人要是说出钱放在哪儿,我就饶你一命。要是不说,你自己也明白,可别怪我。最好别和我蘑菇。我可没工夫陪你。’”
“我的上帝哟!亲爱的同志们,当时我们可吓坏了,你们设想一下吧。我们一个劲儿发抖,舌头不听使唤了,真可怕呀。头一件,他把瓦西里杀了,他自己说是用斧头砍死的。第二件,只有我们和强盗在守卫室,强盗进了家。这人明摆着是强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