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完结(第4/18页)

“又过些时候,在新年将近的瓦西里节里,是入冬第一次转暖的傍晚,大雨倾盆,把高坡上的雪全冲刷下来,露出了地面。戈尔兰跑来,用爪子扒化了雪的土地,正在藏土豆的窖口。这狗扒开土,坑里就露出两只脚,穿着有松紧带的皮鞋。你想可怕不可怕!

“在韦列坚尼基村里,人们都很可怜寡妇,常纪念她。谁也没怀疑哈拉姆。怎么想得到呀。不可能嘛。要真是他干的,他哪敢留在这儿,满村子洋洋得意地转悠。那他一定得躲开我们,走得远远的。

“这下子田庄上好使坏的一些富农,见了发生的惨案可高兴了。他们想:咱们来把村子搅和一下吧!他们说:你们看看,城里人都干了些什么!这是教训你们,给你们颜色看。别藏粮食,别埋土豆啦!你们这些傻瓜可倒好,说什么是林子里强盗干的,说梦见强盗进了田庄。你们可太天真了!老老实实听城里人的话吧!他们还会整得你们更厉害,会把你们活活饿死。村里人要想过好日子,就得跟我们走。我们能教你们聪明起来。城里来人就得把你们最心爱的东西、你们的家产全抢光,可你们还交给他们什么余粮。要是有事,应该操起叉子拼命。谁想反对大众,小心脑袋。老人们这样就闹腾起来,又是夸口,又是集会。那个马屁精哈拉姆,正巴不得有这种机会。他帽子往头上一扣,就进了城。到那嘁嘁喳喳讲了一通,说村里闹得这样,你们坐在这儿干什么吃的?这得让贫农委员会行动。只要你们下命令,我马上把他们分个一清二楚。说完他倒溜之大吉,再没有露面。

“后来发生的一切,可就全是鬼使神差了。谁也没有挑唆,谁也没有过错。城里派来不少红军。还来了法院的人,来了就审我。这是哈拉姆诬告的,说我是逃跑出来的人,又逃避劳动,还鼓动村里人造反,甚至说寡妇是我害的。把我锁到了一间屋里。幸亏我想到了把地板掀起来,从屋下溜走,藏到地下的石洞里。我头上整个村子起了火,我却不知道。我头上妈妈掉进了冰窟,我也不知道。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红军战士来后,给他们腾出间空房,送酒来喝,人人灌得酩酊大醉。夜里由于用火不小心,引着了房子,邻房也就跟着起了火。起火的地方,村里人都拔腿跑掉了。谁也没去放火烧外来人,但那些人显然是全被活活烧死了。谁也没有撵我们村遭了火灾的人离开这里,离开这住惯了的火场。是他们自己害怕才逃的,担心再出别的事。那些带头的吝啬鬼又煽动说,每十个人里要枪毙一个。我可是一个人影也没见到,人们走个精光,不知在哪儿流浪呢。”

医生和瓦夏来到莫斯科,是在一九二二年的春天,刚开始实行新经济政策。天气暖和晴朗。太阳照在救世寺院的金黄圆顶上,反射出无数光点,返落在方石铺成的广场上,石缝中杂草丛生。

对私人经营的禁令取消了,允许进行严格限定的自由贸易。旧物商人在商品流通范围内可以在拥挤不堪的市场上成交。这种成交的规模极小,却刺激了投机倒把,导致滥用职权。小生意人的忙碌,不能生产出任何新的东西,不能给城市的萧条增加任何一点物资。一些人通过无数次地转手倒卖发了家。

一些人家里有并不算大的藏书室,便从书柜里抽出几本带到某个地方去卖。有人向市苏维埃提出,希望开办合作性质的图书买卖,为此又要求给房子。于是拨给了自革命头几个月起已经空荡无物的存鞋仓库,或者是那时关闭了的养花房。在那里宽大的拱顶下,人们出售自己的薄而无用的书籍。

将军夫人们以前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不顾禁令偷偷烤制白面包出售;这会儿便到一个停业几年清理账目的自行车行中,公开地做面包生意。她们改换门庭,接受了革命,从前答话说“是呀”、“很好”,如今只说“有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