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返瓦雷基诺(第4/23页)

“我不怕老鼠。”

“那随您的便吧。”

“你怎么了,亲爱的?一连几夜你都不睡,坐到饭桌上什么也不吃,整天像疯了似的走来走去。你总是想啊想啊。是什么在折磨你?可不能忧虑过度。”

“看门人伊佐特又从医院到这里来了一趟。他同这里的洗衣女工要好。顺路来我这儿,安慰了几句。他说有个好吓人的秘密消息,说你免不了要蹲禁闭。还说等着瞧吧,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要来抓人,随后就该轮到我这个倒霉人。我问伊佐特从哪儿打听来的。他说,他没弄错,是实行委员会里的人说的。你也许猜到了,他说的实行委员会,就是执委会代名词儿。”

拉拉和日瓦戈医生说着都笑了。

“他说的完全正确。危险已经迫在眉睫。要赶紧躲起来,问题是上哪儿去,去莫斯科没有考虑的余地,这得做复杂的准备,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谁也看不见。你猜怎么着,我的好人?恐怕咱们还是按你的意思办好。来个石沉大海,躲一阵子,就去瓦雷基诺那地方也可以。咱们去那儿住上两星期,个把月。”

“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啊,我多高兴呀!我知道你内心是反对这样做的。我不是指你们家的房子。在那里生活,对你来说的确不可思议。房里凄凉的样子,内心的自责,触景生情,难道我不清楚吗?得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践踏心中珍贵的和神圣的东西。我任何时候也不会同意你作出这种牺牲的。不过问题不在这里。你们家的房子损坏太厉害了,未必再能收拾住人。我是打算住到米库利齐恩留下的屋子里去。”

“这些都是实话。谢谢你的体贴。不过等一下。我一直想问你,可总是忘记。科马罗夫斯基在哪儿?他还在此地呢,还是走了?自从我和他争吵,把他从楼梯上撵下去,再没听到他任何消息。”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见鬼去吧。你问他干吗?”

“我越来越觉得,对他的建议咱们应该分别采取不同的态度。咱俩的处境不一样。你得抚养女儿。就算你甘心和我同归于尽,你也没权力这样做。

“现在来说瓦雷基诺。严冬季节在没有储备、没有体力、没有希望的情况下,钻到那个荒凉的角落里,纯粹是发疯的行为。可是,我的心肝,如果除了发疯再无出路,就让咱们发疯吧。咱们再低一次头,求萨姆杰维亚托夫借匹马。向他或是向他手下的投机商人借些面粉和土豆。我们要他答应我们,不要因为为我们做了件好事就去看望我们,希望他等到最后需要用马时再去找我们。让我们俩单独在那里住一阵。我们走吧,我的心肝。咱们省着够烧一年的柴禾,一星期就烧完它。

“我再一次,再一次地请你原谅我话里流露出的不安。我多么希望同你讲话时不带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慨。可要知道,我们真的是别无选择了。随你怎么叫它,死亡确已在敲我们的门。我们的日子屈指可数了。让我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度过这些时光吧,以此来向生命告别,这是我们永别前的聚会。让我们来告别我们所珍惜的一切,告别我们习惯了的那些概念,告别我们理想中的生活和良心对我们的教导,告别一切希望,最后是你我相互告别。让我们俩再重温一下我们夜里的悄悄密语,那些伟大的话语,那些如亚洲大洋名字般的太平的话语。我内心隐秘的、犯禁的天使啊,你在战争和起义连绵不断的天空下陪伴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不是无缘无故的。在我生命的初起时,同样是你出现在童年的和平的天空下面。

“那天夜里,你这个中学高年级学生穿着咖啡色制服,昏暗中站在屋里隔板的那边,神采和现在一模一样,都是那么惊人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