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抵达(第10/11页)

“这么多星星!”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说。

夜已黑了。丈人和女婿站在檐下相距两步,便看不见对方。从房子后窗口,射出一束电灯光,落到冲沟里。光柱中雾蒙蒙的,是潮湿阴冷的草丛、树木和其他东西。这束亮光没照到谈话人身上,反而衬得他们周围更加墨黑。

“明天一早就去看看他答应给我们的耳房,要能住人,马上动手修一修。修房的工夫,地也就解冻了。那时要不失时机地翻耕打埂。我听着,他话里好像有意给我们些土豆种。也许是我听错了?”

“是答应了,是答应了,还给别的种籽,我亲耳听到的。他许给咱们的那个角落,咱们穿过花园时已经看见了。你知道在哪儿吗?是在正房后一片荨麻地中间。耳房是木头的,正房是石砌的。我在马车上指给你看过,还记得吗?我想就在那里打埂,照我看那是块花坛用地。反正从远处我感觉是这样,也许我猜错了。小路得让开,不能耕,花坛底下一定有不少厩肥和腐土。”

“明天看看吧。我不敢说。那块地大概杂草丛生,硬得像石头。庄园里应该有菜田的,也许还在,但闲着没种。这一切明天就能弄清楚了。这里清早必定还有霜冻,夜里会冷的。咱们已经到了这里,到达目的地,这真够幸运了!这事值得咱们相互祝贺一番。这里很好,我挺喜欢。”

“人也非常好。特别是他本人。女人有点装腔作势。她好像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自己身上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因此就没完没了地叨唠,故作傻态。她像是急着要转移人们对她外表的注意,以免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草帽不摘挂在背上,这也不会是马虎忘记了。这样倒真的很配她的脸型。”

“咱们进屋吧,在这呆得太久了,不太好意思。”

亮着灯的厨房里,围着吊灯下的圆桌,主人们和冬尼娅守着茶炊在喝茶。翁婿两人去厨房,穿过了漆黑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整个一面墙是个宽大窗子,镶了一整块玻璃,窗户临着谷地。日瓦戈在天没黑时就已发现,凭窗可以眺望谷地对面的远方和巴克斯拉着他们驶过的平川。靠窗户摆了一张长度齐墙的宽大的设计台或是制图台。桌面上横放一支猎枪,左右两边都空着,越发显得台桌宽敞。

此时日瓦戈走过办公室,又一次羡慕地瞥了一眼景致开阔的窗子、宽大舒适的台桌、布置得当的宽敞房间。两人进了厨房走近餐桌时,这个印象首先化作了惊叹,由日瓦戈对主人脱口说出:

“你们这地方太好了。还有您的办公室也极好,吸引人工作,鼓舞人的精神。”

“您用水杯还是茶杯?茶喜欢淡的还是浓的?”

“你看,尤拉,米库利齐恩的儿子小时候做的立体镜多好啊。”

“他到现在也没长大,没变得老练,虽然为苏维埃政权从科穆奇手里夺下一个又一个省份。”米库利齐恩说。

“你说从谁手里?”

“科穆奇。”

“这是谁呀?”

“这是西伯利亚政府的军队,主张恢复立法会议的权力。”

“我们这一天里不断地听人夸奖你们的孩子。你们完全有理由为他感到骄傲。”

“这是乌拉尔景致,是立体照片,也是他拍的,用的是他自己做的镜头。”

“这饼里放的是糖精吗?好吃极了。”

“您说哪去了。这种偏僻地方还能有糖精呀?弄不到!这是纯糖。我不是从糖罐里舀给您的嘛。您没注意吧?”

“真的没注意。我看照片来着。茶叶大概也是原茶吧?”

“带茶花的。自然是原茶。”

“哪儿弄来的?”

“送上门来的。一个熟人。很现代的活动家,思想非常左倾,是省经济人民委员会的正式代表。从我们这儿拉木材进城,借熟人关系给我们带来点米、肉、面粉。西韦尔卡(她这样叫自己丈夫阿韦尔基),西韦尔卡,把糖罐给我推过来。好,现在请您回答,格里博耶多夫是哪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