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斯文季茨基家的圣诞舞会(第4/14页)

这两套礼服,由男女裁缝店在同一天做好送到。尤拉和冬尼娅试了一下很满意。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脱下新衣,安娜·伊万诺夫娜就让叶戈罗夫娜来叫他们去。于是尤拉和冬尼娅一身新装来到安娜·伊万诺夫娜房间。

安娜·伊万诺夫娜看见他们两人进来,就用臂肘撑起身子,看了看侧面,又让他们转过身来,说道:

“好极了。简直太美了。我还不知道新装已经做好了呢。来,冬尼娅,再让我看看。嗯,不错。我觉得好像肩头褶儿多了些。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我要先说说你的事,尤拉。”

“安娜·伊万诺夫娜,我都知道。是我自己要求把那封信给您看的,大概您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一样都认为我不该拒绝继承权。等一等,您不宜多说话。现在我给您解释一下。其实您都十分清楚。

“是这样,首先我要说的是,确实存在一笔日瓦戈的遗产,但它只够供养律师,支付诉讼费用。真正有实际意义的遗产却并不存在,有的是种种债务和乱七八糟的纠纷,再就是打官司时会出现的诽谤和中伤。如果真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难道我自己不要,愿意拱手送给法院吗?这是一场徒有其名的假官司。与其在这上面耗费精力,还不如放弃对并不存在的财产的继承权,把它让给几个冒名顶替的竞争对手和垂涎三尺的假冒的继承者吧。有一个叫爱丽斯的太太想染指这笔遗产,自称姓日瓦戈,带着几个孩子住在巴黎,我早已听说了。可现在还有别人也盯着这笔遗产。我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前不久别人才告诉我。

“原来,父亲生前迷恋过一个浪漫的怪女人,斯托尔布诺娃娅恩里茨公爵夫人,那时母亲还在世。她和父亲有过一个儿子,现在十岁了,叫叶夫格拉夫。

“这位公爵夫人喜欢离群索居。她和儿子住在鄂木斯克郊外一栋私邸里,不知靠什么生活。我见过这幢住宅的照片,房子很漂亮,有五扇无窗格的大窗,房檐饰着浮雕。最近一个时期,我常常觉得这栋房子瞪着五只充满恶意的眼睛,从遥远的西伯利亚盯着在欧洲俄罗斯的我,迟早它要看得我倒大霉。因此,我何苦去理睬那笔虚假的遗产,那些巧妙伪装的继承人,他们的恶意和忌恨,还有那些律师。”

安娜·伊万诺夫娜不同意他的看法:“再怎么说也不该拒绝继承权。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她重复问了一句,接下去说:“我想起了那个守林人的名字。还记得吗,昨天我和你们谈到过一个守林人?他名叫巴克斯!名字极少见,对吧?他是个吓人的林中黑怪,满脸胡茬直到眉梢,所以管叫他酒神!他曾经碰上过一只熊,可居然拼命挣扎了出来,面容被毁变得丑陋不堪。林子里这样的人不少,名字都挺短。为的是叫着响亮、听得清。巴克斯。有叫卢普的,还有的叫福斯特。你们再听我往下说。有时仆人向祖父通报说,某个阿夫特克或者叫福罗尔什么的来了,我们就像听到祖父两支猎枪打响似的,一下子从儿童室拥进了厨房。厨房里的情景,你们真难以想象:不是林子里烧炭的人带着一头活的小熊来了,就是从老远的护林哨所捎来一块矿石样品。祖父就给他们每人写一张签条,让他们去账房领钱,或者领粮食和子弹。森林就在我们窗子外面。那积雪可厚极了!比房子还高!”安娜·伊万诺夫娜咳了起来。

“妈妈,你别说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冬尼娅让母亲保重身体。尤拉也帮着冬尼娅说。

“没什么。算不了什么,噢,忘了件事。叶戈罗夫娜悄悄告诉我说,你们拿不定主意,明天去不去参加圣诞晚会。以后你们可别说这种蠢话!你们怎么这么想呢?尤拉,你是个医生,还说这样的话!好了,就这样决定了。不必多啰嗦,一定去参加晚会。现在再回来说那个巴克斯。巴克斯年轻时是个打铁的。一次打架,人家把他五脏都打坏了。他就用铁铸了一付新的。尤拉,你真傻。难道你以为我不明白?当然不是指字面的意思,可是老百姓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