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2/21页)
在接待室里,定做衣服的太太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围在堆满杂志的桌旁。她们站的站,坐的坐;有的倚着什么半站半坐,模仿画上的姿态;大家研究时装式样,商量着衣服的款式。在另一张桌后的经理座位上,坐着阿玛利娅·吉莎尔的助手,高级裁剪师法因娜·费季索娃。她瘦骨嶙峋,肌肉松弛的凹陷的双颊上,长着一个个肉疣。
她用焦黄的牙齿咬着骨制烟嘴,眯着一只发黄的眼睛抽着烟,鼻孔和嘴巴都喷出一股股黄烟,同时一只手还不停地在本子里记下尺寸、单据号码以及挤在店堂里的顾客们的地址和要求。
阿玛利娅·吉莎尔在缝纫铺里是个新手,也没有经验。她觉得自己还算不上名副其实的女店主。但店里的人都很老实,费季索娃也是可以信赖的。可是时局动荡不安,阿玛利娅·吉莎尔对将来的情况不敢多想,总觉得前途渺茫,干什么事总不很顺手。
科马罗夫斯基常来店里看看。他穿过店堂到吉莎尔太太家里时,顺便总要吓一吓那些试穿新衣的摩登女郎。她们一见他来,赶紧躲到屏风后面去,在那儿嬉笑着,回击他放肆的玩笑。女裁缝们则不满地讪笑他,在他背后悄悄说:“大人亲临啦!”“她的那个来啦。”“阿玛利娅的情郎。”“水牛。”“色鬼。”
大家最讨厌的是他的那条叭儿狗杰克。他有时就用皮带拴着它带来店里。这条狗直往前冲,扯得他走路跌跌撞撞。他两手前伸,攥住绳子,跟着狗朝前跑,倒像是个给人牵着的到处乱撞的盲人。
一年春天,杰克咬了拉拉的脚,还撕破了她的长筒袜。
“我要把它弄死,这条恶狗。”奥利娅·杰明娜孩子气地恨恨地对拉拉耳语说。
“是啊,这条狗真可恶极了。可是,傻姑娘,你有什么办法呢?”
“轻些,别嚷嚷,我来教你。复活节时不是有石头做的圆蛋吗?你妈妈五屉柜上就有……”
“嗯,有,有大理石的,有玻璃的。”
“对了,就是那个。你低下头,我附耳说。把那东西拿来,在猪油里蘸一蘸,外面就粘上层猪油。那癞皮狗,把它们全部吞下肚去,那条笨狗,恶鬼,就完蛋了!来个四脚朝天!它就没命了!”
拉拉笑了,心中不免暗暗羡慕:这姑娘虽然穷,可是自食其力。老百姓的孩子懂事早。可你看,她还那么天真,那么孩子气呢。什么鸡蛋呀,杰克呀……真亏她想得出来。拉拉又暗自思忖:为什么我摊上这样的命呀?什么都明白,对什么都放不下心来!
四
“事实上妈妈是他的……怎么说呢……事实上他又是妈妈的……这字眼很难听,我不想说。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打量我呢?我可是她的女儿呀。”
拉拉十六岁刚过,但已完全发育成熟了,看上去能有十八岁,甚至更大一些。她聪慧,性格随和,长得水灵俊俏。
她和罗佳都明白,生活中一切,都要靠自己去奋斗。他们和游手好闲、家境富有的人截然不同。没有时间早早琢磨如何去钻营,也没有时间空想实际上与他们无缘的东西。非分之想才是肮脏的。拉拉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人。
姐弟俩懂得他们一家能有今日很不容易,他们知道要想有出头之日,需要给人良好的印象。拉拉学习好——不是出于抽象的求知欲,而是因为要想免交学费,必须成为优秀生,为此必须努力学习。拉拉不仅勤奋好学,而且洗碗刷碟也手脚麻利,还在店里帮忙,替妈妈出去办事。她举止文雅娴静。她身上的一切:轻盈迅速的动作、身材、声音,灰眼睛和浅色秀发,都非常和谐、雅致。
这是七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每逢假日早上可以睡睡懒觉。拉拉两手枕在头下,仰卧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