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18/21页)
一位初次赴邀的钢琴演奏家走进客厅时,客人们窃窃私语说:“他是居伊的侄儿呢。”
向大厅后面的两扇门望去,可以看到餐厅里那张铺着雪白的桌布的长桌上已摆好酒菜。带圆粒形水晶的酒瓶里,闪烁着花楸酒的色彩,银托上摆着盛黄油和醋的亮晶晶的小瓶,还有色泽喜人的野味和冷盘,甚至每套餐具旁叠成小塔形的餐巾,花篮里散发出杏仁香气的青紫色的爪叶菊——这一切好像都在勾引客人的食欲。客人们想快些享用这人间的美食,于是急着早点开始精神的会餐。大家在大厅里一排排分别坐好。钢琴师刚坐下演奏,又传来悄悄细语:“他是居伊的侄儿哪!”音乐会开始了。
这首奏鸣曲,大家都听说既枯燥又艰涩。一听果然如此,而且还长得可怕。
因此,演奏完第一乐章休息时,评论家克里姆别科夫还同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发生了争执。评论家批评了这首奏鸣曲,而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却说不错。客人们抽着烟议论着,不停地挪动椅子。
此时客人们的目光又落到了隔壁餐厅里五光十色的挺括的桌布上面。大家希望继续演奏下去,不要耽误时间。
钢琴师转头朝听众看了一眼,向伴奏的小提琴手点了点头,便又开始了。小提琴手和大提琴手法杰伊·特什克维奇拉动琴弦,三重奏悲怆地响了起来。
尤拉、冬尼娅和米沙·戈尔东(现在他一半时间都住在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家)坐在第三排。
“叶戈罗夫娜在招呼您呢。”尤拉悄悄对坐在他前面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说。
大厅门旁站着他家的白发老女仆叶戈罗夫娜,她焦急万分地朝尤拉看着,使劲朝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点头,意思是告诉尤拉,她急着要让主人出去一下。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转过头不满地瞥了叶戈罗夫娜一眼,耸耸肩膀,可是叶戈罗夫娜还是要他出去。他们两人从大厅的一头向另一头打起了哑语手势。客人们都望着他们。安娜·伊万诺夫娜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站了起来。坐着不动是不行了。他涨红了脸,悄悄从墙角绕过大厅走到叶戈罗夫娜跟前。
“您怎么好意思这么干,叶戈罗夫娜?您有什么了不起的急事?快说吧,出什么事了?”
叶戈罗夫娜凑着他耳朵说了几句。
“什么黑山?”
“黑山旅馆。”
“那又怎么啦?”
“要法杰伊·特什克维奇马上回去,他们那里有个人快要死啦。”
“哼,快要死了。我懂得这一套。不行,叶戈罗夫娜。等这一段演奏完,我再对他说。否则不行。”
“旅馆的侍者还等着呐。马车也等着呐。我跟您说了,人都要死了,您不懂吗?是位太太。”
“不行,不行,不就三五分钟吗,没什么了不起。”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又悄悄顺墙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拧着眉头,用手揉鼻梁。
第一乐章结束了,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他走到演奏者跟前,告诉大提琴手法杰伊·特什克维奇说,有人来接他回去,出了事,不能再演奏了。然后朝全场举起双手,请大家静下来,大声说道:
“诸位,三重奏不得不暂停一下。法杰伊·卡济米罗维奇家里发生了不幸,我们向他表示慰问。他需要回去。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放他一人走。他可能需要我。我和他一起去。尤拉,亲爱的,你去告诉谢苗把马车赶过来,车早已套好。先生们,我暂时出去一下。请你们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两个男孩子请求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带他们去,他们想坐马车在寒夜里兜兜风。
二十一
十二月以后,虽然生活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还是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各处不断地起火,好像是不久前的火场重又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