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第2/2页)

正是在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朱自清的发妻武钟谦因劳累过度而得痨病过世,朱自清痛不欲生,几为断肠;第二件事是,两年之后,朱自清经好友叶公超介绍结识了第二任妻子陈竹隐,同年,朱自清旅欧进修,翌年,朱自清回国任清华大学文学系主任,并与陈竹隐结成了伉俪。这两件事一悲一喜,悲喜相继,而朱自清的生命与他的创作也在这悲喜相交中,发生了极关键的转折。与陈竹隐结婚之后,已经进入而立之年、经历过人生悲喜的朱自清,变得愈发沉谨,将更多的精力转向了研究学问,而他的文学创作虽然不曾停歇,但可以说,已经进入了衰年,虽然其风范犹在,然生动与灵气同鼎盛时已难匹敌。不过,甚值一提者,乃是在此时期,朱自清出版了《欧游杂记》与《伦敦杂记》两本记录自己旅欧印象的散文小集,这两本小集可说是朱自清散文创作生涯中较为别具一格的作品。

可惜可叹的是,《伦敦杂记》之后,朱自清的作品便愈发鲜见了。这其中的原因,怪不得先生本人,其可罪者,正在这时代的颠乱。抗战爆发,偌大的华北,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朱自清先生跟随着清华诸校南迁的队伍,一路颠沛,避祸昆明,成为了诸校改组后西南联大的中国文学系主任。当是时,时艰岁苦,联大八年摧折,让他本就不好的身体愈发虚弱。抗战胜利之后,朱自清随校迁回北平,然而将息未得,内战又起。在兵炽烈、物价飞涨的日子里,人口众多的朱家陷入了困窘的生活境地,不时地挨饿,这让朱自清久积的胃病愈演愈烈。最后,朱自清先生又因联名抗议并拒食美援面粉而忍饥挨饿,以至于胃病复发,溘然长逝。那一天是1948年8月12日,一代散文大家于贫病中死于北大附属医院病床之上,享年不过五十岁。

古人说,“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虽然先生已逝去,但是想起斯人斯事,尤堪击节,在那漫长而伟岸的背影中,留给后人可以瞻知的,除了隽永的文气,更是其为人之风范。譬如闻一多先生被暗杀之后,虽然朱自清先生与其相交平平,但是感其气节,竟不顾生命之危险,参加纪念闻一多的追悼会,并力主为闻一多修集。可惜的是,《闻一多全集》刚交付梓,尚未出版,朱自清先生却已然驾鹤。后来,朱自清先生的弟子王瑶在悼念先生之时,引用了一句当年朱自清先生悼念闻一多先生的名言:“他是不甘心的,我们也是不甘心的。”

我们确是不甘心的,怕我们这些后来人在大步向前的同时,忘记了回首反顾,忘记了背后那一个漫长的背影,忘记了背影中隽永的文章与闪光的灵魂。鉴于此,编者辑此小集,选编收录了朱自清先生一生最具代表性的散文作品,以飨读者。当然,我们的工作或有疏漏,祈愿读者与方家不吝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