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帝之眼(第3/10页)
先前的细雪只是序曲,短暂的停息之后,漫天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来。仿佛电影中为了强调某个煽情的画面,突然加进了低沉的大提琴音,催泪的效果一下子达到顶点。
童悦是个冷情的人,或者说是个理智的人,她不会让自己太过于情绪化。
这种高档小区的外面,出租车向来很少,再加上这种天气,那就少之又少了。童悦走了一站路才碰上一辆的士,还是与别人拼车。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冷着一张脸,提着行李,讲普通话。司机热心地一路为他推荐熟悉的酒店。他深深地看了童悦一眼,在青台市公安局附近下了车。
“送我去实中。”童悦说道。
家是肯定不能回的,钱燕和童大兵都在医院,家里只有彦杰,他们已不再是十二岁与十六岁了。桑二娘的鱼缸是暗夜里的繁花,她的心情不适合在那儿安放。其他地方,也只有实中了。
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车开得极慢,司机低咒着这该死的鬼天气,童悦没有心情应和他。
童大兵离婚以后经常喝得大醉,一醉了就躺在床上放声号哭。她坐在漆黑的客厅里,一天没吃饭,很饿,想下楼买点吃的,可口袋里没有钱,只能忍着。那时她就想,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找一份好工作。即使身边的人都抛弃了她,她还能给自己买吃的喝的,有房子住,能洗热水澡,有干净的衣服换,夜晚回家可以为自己点一盏明亮的灯。不仅如此,工作还可以暂时转移自己的痛苦,觉得自己是被尊重的,也是被需要的。尊严是一个矫情的词,但在某些时候,有一份自立的工作,就可以成全这份矫情。
“美女,到了,三十块。”司机回过头来。
这个价格差不多是平时的双倍,她没有质疑,毕竟天气这么寒冷,提价是应该的。于是她递过人民币,推门下车。
“美女,你落下东西了。”司机叫道。她回过头,俯身从座椅上捡起一张名片,应该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头衔和地址啥都没有。名字取得就如这天气:冷寒。童悦转身把名片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筒。
实中的大门已经关闭,她敲敲侧门,值班的保安探出头,哆嗦着给她打开门:“童老师,学生出啥事了?”
她模糊地应了声,直接去了女生公寓。希望公寓里的单人床不会太窄,可以容她挤个一两夜。
女生公寓的辅导员正在走廊上团团转,看到她,意外地长舒了一口气:“童老师,你也听到消息了吧,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呃?”
“你们班的女生刚刚过来说,徐亦佳不知去哪儿了,到现在还没回宿舍。我去过洗手间、教室,也在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都找过,就是没见着人。”
“下晚自习时,我还看到了她。”童悦转身看看外面的大雪,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这么说。可是人呢?”辅导员都快急哭了。
童悦叫来几位女生,与徐亦佳床挨床的女生说,她们是一起回宿舍的,熄灯前,徐亦佳收到了一条短信,然后就出去了。童悦拨打徐亦佳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童悦不允许自己多想,让女生们回去休息,自己顶着风雪跑去保安室。
“下晚自习时,那么多走读生,而且天这么冷……”保安心虚地辩白,“现在先不说这个,找人要紧。”
没敢惊动徐亦佳的家人,值班的两个保安全出动了,还有几个辅导员,外加童悦,几人分成两路。实中附近没有网吧也没有夜店,几家小吃店也早早地关了门。两站地之外却是青台的繁华地段,即使天寒地冻,照样灯火辉煌,歌舞尽情。
深夜一点,在一家游戏室的角落里,童悦终于看到了与一个满脸痘痘的男生偎依而坐,笑得眉眼生动的徐亦佳。在那一刻,她明白了彦杰曾经掴过自己那一巴掌的心情,不是怨也不是恨,而是后怕与担心。她也想掴徐亦佳一巴掌,狠狠的,但她没有力气。徐亦佳胆怯地往男生身后躲,男生勇敢地直视童悦,最后还是慌乱地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