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第8/10页)

D.D.彭布罗克——如果这是D.D.彭布罗克的话——即刻睁开了湿乎乎的红眼睛,瞪着巴德,翻了个身,至少鼾声停止了。

“先生,我是州警。有紧急情况。醒醒!我们马上需要一架直升机。”

“走开。”彭布罗克嘟哝着。

巴德深吸一口气,他发现了一个空瓶子,像一只熟睡的小猫躲在男人的胳膊下。

“该死。醒醒,先生,我们需要你飞一次。”

“我不能飞。我怎么能飞?走开。”彭布罗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你怎么进来的?”他问道,没有一丝好奇。上尉推他,摇他的肩膀,瓶子滚到水泥地板上,碎了。

“你是彭布罗克?”

“是的。该死,是我的瓶子吗?”

“听着,这是州里的紧急事件。”巴德在肮脏,凌乱的桌面上发现了一罐速溶咖啡。他从生锈的水槽里舀了一大杯水,没等它变热就把四调羹咖啡倒进冷水里,然后把脏兮兮的缸子推到彭布罗克手中,“把这个喝了,先生,我们该走了。我需要你带我飞到屠宰厂北面的路上。”

彭布罗克眼睛依然闭着,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什么屠宰厂?这是什么脏东西?”

“靠近河边的那个。”

“我的瓶子在哪儿?”

“把这个喝下去,会让你醒过来。”这些速溶物质没有溶化,漂在上面,像一层褐色的冰。彭布罗克吸了一口,把满口咖啡都吐在床上,把杯子推到一边。“呀——”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个人身穿蓝色制服和防护背心站在面前。

“你他妈的是谁?在哪儿我的——”

“我需要你的直升机,现在就要。州里有紧急情况。你跟我飞到河边的屠宰厂。”

“那儿?那个旧厂子?只有三英里远。你开车也很快。你走着去都可以。天哪……我的头。哎哟。”

“我需要一架直升机,现在就要。我被授权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彭布罗克缩回床上,他的眼睛始终闭着,巴德认为即使他们能起飞,飞机也会撞个粉碎,摔死他们俩。

“我们走吧。”上尉拉着他的奥什科什皮带。

“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

“我困成这样不能飞。”

“困?好吧,你要多少钱?”

“每小时一百二十美元。”

“我给你五百美元。”

“明天。”他又躺下了,眼睛闭着,拍着邋遢的床单找他的瓶子。“离开这儿吧。”

“先生,睁开你的眼睛。”

他照做了。

“见鬼。”彭布罗克低头看见黑洞洞的自动枪的枪管,咕哝着。

“先生,”巴德低沉、谦恭的声音说,“你站起来,走到直升机那儿,飞到我告诉你的地方。你听懂了吗?”

点头。

“你清醒了吗?”

“像石头一样冷静。”彭布罗克说。他的眼睛睁了足足有两秒钟,就再一次昏睡过去了。

梅勒妮靠墙躺着,抚摸着贝弗莉汗湿的金发,可怜的女孩儿在挣扎着呼吸。

梅勒妮向前倾着身子,望着外面。艾米丽哭着站在窗口,布鲁图突然转过身,看着梅勒妮,示意她过去。

不要去,她告诉自己。抵抗。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出屠宰房,走向他。

我去因为我不能阻止我自己。

我去因为他要我去。

她感觉到冷风吹进她的骨子里,从地板上,从铁链子和钩子上,从陈腐的水形成的小瀑布上,从沾满霉斑和陈旧血迹的潮湿的墙上。

我去是因为我害怕。

我去是因为他和我刚刚一起杀了一个人。

我去是因为我能理解他……

布鲁图把她拉近。“你认为你比我好,是吗?你认为你是个好人。”她能分辨出他是在低声说话。当人们低声说话时脸上会有所变化,看上去好像他们在告诉你绝对的真话,但事实上他们只是使谎言更让人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