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第3/10页)
他把这个告诉了巴德。
“我知道,”上尉说,“他们有几架直升机,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开。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威奇托找到一架直升机,他们或许能按时到达,但是,要找到飞行员,四十分钟恐怕不够。”
“哦,我们只有四十分钟,查理,赶快行动。”
“事实是……”梅勒妮哭着说。
德·莱佩是她不想当面哭的人。但是她哭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挨着她坐在床上。
“事实是,”她继续说,“我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我变成的样子,我自己的一部分。”
是坦白的时候了,现在什么也不能阻止她。
“我告诉你作为聋人怎么生活的,那将成为我全部的生活吗?”
“农场年度聋小姐。”
“我什么也不要。不是,一样,只要一点儿。”她变得很激动,“我彻底厌倦了自我意识。政治为聋人世界的一部分,聋人所有的偏见——哦,就这些。你可能很吃惊。反对少数人和其他残疾人。我厌倦了!我厌倦了没有音乐的生活,厌倦了我父亲……”
“哦?什么?”
“我厌倦他以此反对我。我的耳聋。”
“他怎么做的?”
“因为这使我比以前胆怯!我总是待在家里。我跟你说过钢琴吧?就是那架我想弹《少女的坟墓》的钢琴?我九岁时他们卖掉了。即使那时我还能听到,并且还能弹好几年。他们说——哦,他说,我父亲说——他们不想让我爱上会离开我的东西,”她加了一句,“但是真正的原因是他要把我留在农场。”
因此你应该在家里。
梅勒妮看着德·莱佩的眼睛,说出了她从没对任何人说的话。“我不怨恨他把我留在家里,但是卖掉钢琴深深地伤害了我。即使我只有一天能弹奏音乐,也比什么都没有好。为此,我永远不原谅他。”
“他们没有权力这样做。”他赞同道,“但是你应该设法离开,你有工作,你是独立的……”他的声音弱下去。
而现在这是很难的事。
“怎么了?”德·莱佩轻声问。
“一年前,”她开始说,“我买了一些新的助听器。通常它们都不好使,但是对于一定音高的音乐会有些作用。托皮卡有个音乐会,凯思琳·贝特,我想去听。我在报纸上读到她会唱一些圣歌,作为节目单的一部分,我想……”
“她会唱《奇异恩典》?”
“我要去看看是否我能听到。我不顾一切地要去。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我不会开车,公交车也不会到那儿。我求哥哥带我去。虽然他整天在农场工作,但他说无论如何会带我去。”
“我们按时到达。凯思琳·贝特走上舞台,穿着漂亮的蓝色礼服,她冲着观众笑着……然后开始演唱。”
“然后呢?”
“没有用。”梅勒妮深吸一口气,揉搓着手指,“它……”
“你为什么这么悲伤?”
“助听器一点儿用也没有。一切都混乱不堪。我几乎什么也听不见。我能听到的几个音调也都跑调了。我们中场离开。丹尼尽力让我高兴起来,他……”
她沉默不语。
“你还有话,是吧?你还有些事要告诉我。”
太受伤了!她只是想过这些话,但是根据音乐屋的规则,德·莱佩能很清楚地听到这些话。他向前倾斜着身体:“什么伤害?告诉我。”
有太多的话要告诉他。她可以用成千上万的语句描述那个晚上,却无法传递经受过的恐惧。
“说吧。”德·莱佩鼓励地说,像她哥哥过去做的那样,像她父亲从没做过的那样,“说吧。”
“我们离开音乐厅,进了丹尼的车。他问我是否想吃晚饭,但是我什么也吃不下。我让他直接带我回家。”
德·莱佩向前挪了挪,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他触摸着她的胳膊。“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