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婚别(第25/40页)
裴玄静沉默,她还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
络腮胡子连连摇头,“裴大娘子啊,我真的不想做恶人。你又何必逼我动手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长叹一声,道:“看来你是拿准了,我不敢对你怎样?”
裴玄静反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娘子还是不知道为好。否则,我要取的可就不单单是一样东西,恐怕还得取娘子的命了。”
“你杀了我好了。”裴玄静说,“杀了我也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络腮胡子指着李弥:“如果我先把他杀了呢?”
“你说过不会滥杀无辜的!”
“这种话你也信?”络腮胡子举起即将燃尽的蜡烛,嘴里发出“咝咝”的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在榻前俯下身去,“其实我根本用不着杀人,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死人吗?”
他侧过蜡烛,一滴烛泪飘然坠下,正落在那长眠者的脸上。
“你不许碰他!”裴玄静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李弥也在拼命蹬腿。
“我给你!拿去!”裴玄静颤抖着双手撕开腰带,取出金缕瓶。
络腮胡子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将金缕瓶抢过去,转身便冲出了门。
裴玄静忙过去给李弥解开绳索。谁知刚一松绑,李弥用力将她往旁边一推,便向屋外猛冲而去,裴玄静只好也跟着跑出来。
旷野上夜色四合,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只见一轮孤月的清光下,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正在狂奔。追赶者虽然瘦小,但疾步如飞,很快便追上了,等裴玄静赶到时,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络腮胡子身强力壮,打得李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偏偏这傻小子虽然已经头破血流了,还是死活抓着络腮胡子不肯松手。络腮胡子面露狰狞,瞅准一个空当,举起剑便刺向李弥的胸膛。
裴玄静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李弥。
背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裴玄静失去了知觉。
6
再醒来时,她感到后背火烧火燎的痛。
裴玄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马上听见有人说:“别动,我在给你上药,忍一忍。”她听出来了,竟是聂隐娘的声音!
虽然痛得满头大汗,裴玄静却如释重负——安全了。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草席上,房门关着,从门缝底下透入朦胧的曙光。
聂隐娘说:“幸好只是皮外伤,用了我的灵丹妙药,静娘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的语调温和体贴,还透着点诙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是隐娘救了我?”
“可不是?假如我再晚到一步,你呀,就真的可以和榻上那人去黄泉下成亲了。”
裴玄静知道聂隐娘在好心劝慰自己,可隐娘越是亲切,她就越是心酸得不行,热泪险些又要滚出来。
“好了。”聂隐娘替裴玄静掩上襦衫,轻轻地扶她坐起来,微笑着问,“还行吗?”
裴玄静可是头一次见到聂隐娘的笑容,不禁有些发愣,又感到背上凉净净的,确实轻松了许多,便也跟着破涕而笑,“嗯,好多了。多谢隐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