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安夜(第32/46页)

基特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都在计划着该如何去窃取那种抗病毒药物。在不断地完善抢劫他父亲的计划时,他不时会感到阵阵悔恨,但是大部分时候,能够报复这个开除了他又拒绝从匪徒手里拯救他的爸爸,还是让他感到一种目眩神迷的狂喜。而且,这对于托妮·加洛来说也将是致命一击。

奈吉尔一丝不苟地和他核对了所有细节,对计划中的每件事他都有所质疑。有时他会和埃尔顿商量,后者负责管理设备,尤其是车辆。基特觉得,埃尔顿大概是一个重要的技术专家,他之前应该也和奈吉尔一起工作过。黛西则会在突袭时加入他们,表面上看,她的作用是在需要时为他们提供额外的武力支援——但基特怀疑,她其实是想确保报酬一落到他的手里,她就能立马拿走二十五万英镑。

基特建议他们在“克里姆林宫”附近的一座废弃机场里会合。奈吉尔看着埃尔顿。“可以。”埃尔顿说,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事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和买家见面——他可能会想坐飞机过来。”

最后,奈吉尔称赞这个计划精彩绝伦,基特心花怒放。

但今天,基特不得不告诉哈利整个计划都泡汤了。他十分难受:既失望,又沮丧,又害怕。

终于,他被叫去见哈利了。他不安地跟着那个保镖穿过屋后的洗衣房,来到泳池边的亭子里。它修得就像是一间爱德华时代的橘园温室,上了釉的瓷砖颜色昏沉,泳池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深绿色调。基特猜测,这肯定是某个室内装潢师的主意,而哈利看都没看装修方案就同意了。

哈利五十岁左右,身材矮壮,抽了一辈子烟,皮肤十分灰暗。他穿着一件毛巾料的紫色浴袍坐在一张熟铁桌旁,正一边用一个小瓷杯喝着咖啡,一边读《太阳报》。那份报纸打开的页面上印着星座信息。黛西正在泳池里一圈接一圈地游着,不知疲倦。基特震惊地看到,她似乎只戴着一双潜水手套,身上什么也没穿。她总是戴着手套。

“我不是非得见你,小子,”哈利说,“我也不想见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今晚要干什么。而且我也不认识什么名叫奈吉尔·布坎南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他没有问基特要不要喝咖啡。

四周的空气炎热又潮湿。基特穿着他最好的西服,那是马海毛面料制成的,深蓝的颜色正如午夜。他白色的衬衣敞开着领口,好像这样呼吸能够顺畅一点。衣服下面,他全身都汗涔涔的,很不舒服。他意识到,他在偷窃的当天联系了哈利,这破坏了某些罪犯间的规矩,但他别无选择。“我必须和你谈谈,”基特说,“你没看到新闻吗?”

“要是我看了呢?”

基特压抑着自己的恼怒。像哈利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承认他们对什么事情一无所知的,无论这件事有多么微不足道。“奥克森福德医学公司出事了,”基特说,“有个技术员感染病毒死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给他送束花?”

“他们肯定会升级安全措施。现在去那里偷东西,时机实在太不合适。本来这次行动就已经够困难了,他们的警报系统技术先进,而且那个管安全的女人像块橡胶一样,没人咬得动。”

“你牢骚还真多。”

哈利没有请基特坐下,所以他只能倚着一张椅子的椅背站着,尴尬不已:“我们得叫停整个行动。”

“我给你解释一件事吧。”哈利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用一个金制的打火机点燃。接着他爆发出一阵咳嗽,只有老烟枪才会从肺部深处发出这种声音。那阵咳嗽过去以后,他对着游泳池吐了口痰,又啜了几口咖啡。然后他继续说道:“一则,我说过,我们要动手。你这种人,养尊处优,可能现在还不懂,但是如果一个男人说要做什么事最后却没有做到,别人就会觉得他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