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上一代(第4/8页)

林琳跟许文轩讲了此事,许文轩虽是当即皱了眉,却也答应她们,定会为他们想办法。谁知还未等到许文轩传来消息,受千万人拥戴的主席逝世,四人帮被抓。本以为沈建业这场无妄之灾到此结束,可谁知他们不仅没有放人,甚至连人藏在了哪里都不再让人知晓。

许文轩告诉她们,文革虽是结束了,秦惠本以为没事了,可没想到不但人没出来,连行踪也消失了,当场就急出了眼泪。

她就这样以泪洗面了两三年,终日忧愁的她突然被家里人通知,说了一门亲,让她嫁给穆禹城。那时候中美跨海握手,两国关系一度缓和,从美国回来的留学生更是万人抢手,是被人巴不得作为跳板而出国去的香饽饽。难得这位英俊男子主动上门提亲,秦惠的奶奶自是择了良木而栖,强逼她出嫁。

秦惠虽是个柔弱女子,可骨子里却是忠贞刚强,自是不肯听从,谁知奶奶突然提起了沈建业,说是如果她依了这门亲,她便有门路可以救出至今下落不明的沈建业。秦惠动了心,想着即便是一丝机会也不能放过,于是假装答应奶奶,心里却想着,等见到沈建业,大不了两人逃到海角天涯去。

没想到奶奶并未履行自己的承诺,秦惠被软硬兼施嫁给了穆禹城,这半年里,一边挂念着沈建业之事,一边被穆禹城在身边的细致关心所打动,一时竟陷入了茫然纠结的境地。

哪想到那个雨后清朗的一天,一身消瘦颓靡的沈建业出现在了穆家宅前,当时穆禹城挽着已有身孕的秦惠,宛若情深伉俪。

秦惠见着沈建业的那一眼,惊得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有久别后的惊喜,有不为人知的委屈,也有一丝不知从何说起的歉疚。

可是,沈建业什么都没有说,只站在他们不远处出神。然后轻轻搂着在他身边,同样有着劫后余生模样的阮晓青,转身离去。

没人知道,他这几年到底受过什么样的苦,被人打过多少次,又被关进暗不见天日的黑屋里多少年。只是他没想到,在家破人亡之后,支持他生存下来的唯一勇气,也这么不堪一击。

在那个窗帘紧闭,挡住午后光亮的书房里,许妈妈将这段旧事说给这两个孩子听。她看着他们各自脸上忧伤的神色,又不免感叹万千。

最后,许妈妈拿出两封已拆过封的信,递到他们面前,道:“这里有一封信,是晓青在二十五年前寄给我的。她说,她当年拼着命去寻找的那个人,即使是为他生了孩子,也不能唤起他的一丝情谊。她说她受不了这样沉默而压抑的生活,只好选择弃你们而去。还有一封,是九年前惠姐姐留给我的。她说,她无意中得知,沈建业在被囚禁的两三年,都是穆禹城一早安排好的,为了让她嫁给他,他串通她家里人,甚至心狠手辣到不惜毁了他一生的前程。她说她很愧疚,不得不用余下的一生去补偿。”

世事终是不如人的料想,上一代纠葛的无限往事,如此道来也只不过唏嘘絮语,奈何留给后人的,却是他们也始料不及的伤害。从骨血里带来的伤痕,怎易忘。

“孩子,原谅她们吧,她们离你们而去,也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呀。”

薄凉清冷的夜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穆益谦将车开上高速,疾速后退的景物被拉成一条紧绷的线,在沈南乔的眼里划过,然后断裂。

不知道开了多久,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开了有多快。车子突然在寂静无人的马路边上停了下来,穆益谦打开车门,走到车盖旁斜腿倚靠着,双手往后撑在车盖上,脸微微朝上大口大口地吐气。

如果他的母亲真是为了赎罪而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他又怎么能说是那个人破坏了自己的家庭。如果真是自己的父亲曾经用卑鄙的手段毁了那个人的一生,他穆家是不是真的欠了沈家一辈子也偿不了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