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泣血的吟咏(第7/8页)

沿了山路,笑笑闹闹,到一座陡峭的高山下。那山两边尖小,中间坦荡,一顷瀑布,汹涌而下,如半空中垂下的白色哈达。我把马拴在路旁,叫喊着跑向水边。你把手浸在水里,向我甩了一把水珠。我边甩边叫,说你甩多少下就爱我多少年。于是,我坐在石头上不动了,任你这个冤家甩吧,让你甩一万下十万下吧!让我坐化成一尊化石,任你永远地甩下去吧!你甩到五百下时,我已是满脸的水了。衣服也湿了,凉得发抖。于是,我跳过去,搂了你,幸福地哭。你却大叫,说咋才五百年?于是我后悔了,想,真该成块化石的,任这冤家,洒他个千年万年的。我的心陡然沉重了,不去理你,对着高坡上的祁连人家发呆,口里却呆呆地重复你的话:咋才五百年?咋才五百年?你于是拔了根狗尾巴草逗我,说:“晓,在山上挖个洞,我们一起修五百年行,成不?修成正果,就永不分离了。”这话,如一股强大的洪流,把我冲得天眩地晕了。我的心中汹涌着令人窒息的幸福。可爱的太阳啊,我明知这不过是一句美丽的神话般的诺言,但你的话又是多么有份量,丝丝如扣,扣我心弦,我似乎觉得天使就在眼前飞翔……

梦醒的时候,夕阳西下,湖上薄雾又起。宝山依然沉默着,质朴得叫人心酸。碧水激荡着,仿佛重复着梦中的那个诺言。

我下了楼,在湖边拣了几块美丽的小石头,如同捡拾了一生的诺言。

真想哭……

8

记得,被劫持的那个黄昏噩梦般清晰。

那天也刮着风。太阳很白,像苍白的裹尸布。玉米织成的青纱帐摇摆着,晃出许多诡秘。

——这是后来回忆时的感觉。

而当时的一切都在微笑。黄昏的余晖里,我斜倚墙角,接受清风的拂凉。一声燕鸣,掠过那一方被土墙切隔的蓝天,悠然呈现在眼眸里。于是那种物是人非、恍若隔世的情感又袭了来。泪水悄然滑落……

那堵黄色的短墙,曾是你驻立临风、眺望伊人的脚落。风里雨里,你一手遮着额发,一手扶着墙角,用一种平凡的姿态站成了一抹独特的风景,一直看到亲爱的伊人洒脱可爱地从小路的尽头迤逦而来……

意外的是,曾是你驻立临风,眺望伊人的那儿,却出现了三条大汉。

像电影常看到的境头那样:他们阴了脸,黑夜一样,缓缓走来,带着兔鹰的自信。

“请吧。”一个说。

我们被关进一个屋里。那几人问你要一张图。

一条绳子溅了水,在你的天空里呜呜呜画弧。这节目重复了许多次。直到一天夜里,大行偷偷放出了我们。

瞧,那样一次惊天动地的经历,写出来却如此简单。

你说得对,无论怎样的经历,其本质仅仅是记忆。

记忆是没有自性的。

9

他乡可好?

在灵魂被拷问的日子里,太阳是否仍在命中高悬?风是否带去我的问候?是否还有梦?梦中是否有人同行?

我的日子没有时间,时间早成思念的代称。我的命运里不再有太阳,太阳已落入玉米地中。我的笑声里没有欢乐,欢乐总是叫血泪淹没。我的生活里不再有清凉,热恼已腌透孤独灵魂。

老想那边的三月,老想三月里鲜活的你,老想风中飘过的曲子,老想命里设定的牵手。虽然溅出的血泪淹没了梦,虽然白昼的梦里消失了温馨。

那行行银笺记载着心的历程,缕缕秋风不再有向晚的温存。我依旧祈求上苍:能给我精彩的人生。

精彩的人生里定然有你,就如那跚跚远去的五月酒杯。五月酒醉透过三月的伊人。

三月的伊人今在何方?秋风飒飒了,秋风无语,秋风不解风情,秋风里无你的笑,秋风早淹没三月的伊人。

命定的泪水在秋风里滑落。秋风如水。万泓秋水洗不去心头的热恼。那就由泪带出吧,挥洒成旱裂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