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盗墓贼(第6/8页)

白气并没像寻常的蒸气那样散去,而是直直地上了天,那白气仿佛拧成了很亮的绳子,一直伸向夜空。大行脑中一片空白。他被那奇怪的景象震住了。这成为他后来忏悔的理由之一,他认为那是鬼神的某种示现。

白气消失之后,该进墓了。王纪点燃了一团蘸了酒精的棉花,抛入洞中。火苗在洞中闪出蓝幽幽的光,意味着洞中有氧气。历史上有好些不用此法检测氧气的盗墓贼就被窒息在墓中了。大行觉得那团蓝火光很瘆人,很像民间传说中的鬼火。他甚至发现蓝火旁有许多狞笑的鬼脸。他头皮发麻,舌头成了牛肉干。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轰轰地叫,仿佛闷雷。

大行抬头看了看夜空,他并没看到异样,事实上他啥也没有看清,却又觉得他看到了许多东西。他仿佛看到了一种巨大的神秘,那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他恍恍惚惚地觉得,他们会遭到一种报应。他想,真不该打破这千年的宁静。

酒精棉团渐渐息了。洞中复归于漆黑。大行擦擦头上的汗。他干着嗓子问,谁先下呢?王纪说等等,他取过一个袋子,掏出那只公鸡,扔进墓中。洞中传出公鸡惊恐的鸣叫声。

大行说,我还以为你带了鸡要祭墓呢。

王纪笑道,墓有啥好祭的?我想看看,墓里有没有毒气。千年了,说不定会生些毒气啥的。

公鸡的叫声仍在响着,在夜空中很是刺耳。大行干咽了一口唾沫。

王纪说,要是碰到蜈蚣啥的,它也正好收拾了。

公鸡叫了一阵,声音疲了些,但显然还活着。大行打了手电一看,发现公鸡的眼睛仍是精光四射。它已经开始啄食墓中的一些东西,想来墓中有许多湿虫。

王纪对大行说,你先下。

几位农民在大行腰上系了棕绳,将他顺入墓中。他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他想那肯定是尸臭,千年的尸臭也是尸臭。那臭并不会因为年代的久远而变成香气。酒精的味儿仍很浓,要是没有酒精味儿,那恶臭也许会更加浓的。但因为有了公鸡,墓中的阴森味儿并不浓。凉州的传说中,公鸡是能够辟邪的。许多时候,村里死了小口――也就是年轻人――若是他有炸尸危险的话,只要在他脚上拴只公鸡,便会万事大吉的。大行便明白王纪为啥带公鸡了,想来定然有壮胆的原因。

公鸡静了下来,但它仍在四下里啄。看不清它在啄啥,但它啄,肯定有它啄的理由。大行觉得自己的脚落到了实处,他想他肯定会碰到一堆白骨的。他很害怕那东西。虽然自己也老是拖着它,但他仍是害怕。记得,他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这东西时,吓得舌头脱水了。这是他的毛病。他一受惊吓,舌头便会脱水,瞬息间由水分十足变成晒干的牛皮。舌头是他生命的晴雨表。当啥东西叫他舌头充满弹性和水分时,他便觉得那是好东西,比如女人。一见美女,大行的每一个舌蕾都会喷出水来。正是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女人是好东西。他当然不喜欢骷髅。只是他忘了,每一个美女,都是由一个骷髅支撑着。没有那骷髅,美女只是一堆难看的肉。

大行用手电扫视一下地面,首先看到了一个大坛子,内盛五色五谷。四面墙壁上,竟有壁画,他不懂画的好坏,但看得出那色彩仍很艳丽。

叫他高兴的是,地上没有骷髅。地面很平整,除了开洞时堕下的一些土和砖块外,并没啥讨厌的物事。因为身边有了公鸡,大行反倒没有在洞外的那种恐怖。他吃惊地发现,洞很大,似乎不像当代凉州人的那种坟坑,而更像一座房子。他四下里扫扫,发现其中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有许多宝物。本来,在他的想象中,每一个墓,都应该像阿里巴巴的山洞那样,充满珠光宝气,怪的是没有。这墓,仅仅是一个砖砌的房子而已,只是没有窗子。此外,他看不出有啥更明显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