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莺的爱情(第4/5页)

在东莞,灵非老是遇到梁子这样的诗人、剧作家、画家和修行人,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更不靠工作养活自己。他们的生存,完全依托女友的辛勤劳动。那些可爱也可怜的女孩,以为自己在为艺术和信仰做着贡献,但她们根本不知道,她们用青春、生命和爱情――更有将对方对自己控制和占有当成了爱情而陶醉自慰者――供养的,其实是一个懒汉和骗子。要是再遇上一个顾城似的暴徒,说不定连性命也没了。灵非眼睁睁看着那些充满向往的女子,正扑向打着信仰旗号的骗子怀抱。他心疼如绞,却徒唤奈何。他知道,在被信仰美酒冲昏大脑之后,她们甚至是连爹妈都不要的。他纵然吼破嗓门,也无济于事。待得真相大白,生米已成熟饭,儿女绕膝,沧桑入心,只能自认命苦,自咽苦酒。或有不甘心者,便选择了离婚,将命运苦果抛给了可怜的孩子。

关于梁子的黑社会身份,灵非也很怀疑。原因是他似乎远没他标榜的那样仗义。一天,有人破坏他奶奶的东西,他却逃似的躲到别处了。他仿佛很胆小怕事。

他所谓的兰州黑衣斧头帮和诗人理想,只是个欺骗姑娘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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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太阳已悬到西面的那幢楼顶上。小院热闹起来。上白班的下班了,上夜班的还没走。院里就多了噪杂。老王爷端个大海碗,堆满面条,轰轰隆隆往口里扒。老汉的吃手很好。灵非很惊奇:一个老汉竟能吃出那样的声音。他老吃肉,爱吃鸡肠子炒辣子,边吃边吸气,头上汗珠子乱滚。吃过饭,他就推个车子出去卖汤好的鸡,谁也不知他啥时回来。

蔡奶奶又和玲吵架了。换句话,是玲又挨蔡奶奶的骂了。原因还是录音机。蔡奶奶立在斜晖中,两手叉腰,佘太君一样威风凛凛地大骂。

玲黑了脸:“不住了!不住了!还能叫人活吗?”

“唔住就滚,现在就滚!”蔡奶奶直了声吼叫,“谁唔走,谁是三斤狗!”

院里人熟悉了这节目,也懒得看热闹。梁子用那个破锣嗓门吼:“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大概,梁子觉得东边美人西边黄河的场面很壮观,他总在吼这歌。柳莺显然能算个美人了。惜乎无黄河,好在下水口旁常有女人来倒尿和脏水,权当黄河了。

倒也贴切。

柳莺大开了门,在屋里做饭。她是个天生优雅的女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韵味,显得自然和谐。尤其那头长发,乌黑,似瀑布,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有十足的风韵。

柳莺是一道奇异风景。她的存在是不容忽视的现实。她优雅的风姿,她小巧的床,她的长发,她轻柔得像春风一样的细语,她屋里摆设的许多精巧的小玩艺,都令人赏心悦目。

梁子坐在沙发上,端个杯子。他露出自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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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荡漾在沐浴春风的感觉里。她并不认为是梁子勾引了她。恰恰相反,是她勾引了梁子。因为梁子高大帅气,头发很长,时不时一甩,就甩出一种诗人才有的潇洒――有时候,她也会被梁子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诗句打动,而坚信他定然会成为诗人。于是,她入迷般地爱上了他。梁子答应娶她。

柳莺很幸福。她开始洗衣,做饭,干起了妻子该干的一切。夜里,她和这个他视为老公的男人睡在一起,尽妻子的义务。这是她自愿的。她有种眩晕的亢奋。

她认为,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柳莺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老公是龙舟发烧友。头一天结婚,第二天就去参加东江上的“赛龙夺景”,第三天便被一辆呼啸而来的汽车送上西天。这次婚姻,没给她带来甜蜜。前两夜,老公赐给她的,只有痛楚和怕。在老公尽情折腾她的时候,她真希望他死去。第二天,他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