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亮潭(第7/10页)

常昊叫: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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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紫晓们遭遇狼的事后来成为一个迷。因为,香匈寺的僧人并不认为那是狼。那个瘦瘦的老僧说,这儿只是在六十年代有过狼。后来,人们组织了打狼队,打呀打呀,就没狼了。

真的没狼了。老僧强调说。

紫晓们在前往月亮潭前问寻老僧时,他这样回答。紫晓很怕狼。在她的印象里,狼是西部的图腾之一,另一个图腾便是骆驼和沙漠。后来,她便和这几种图腾接下了不解之缘。再后来,她想到西部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黑歌手。黑歌手便超越了西部的其他象征物,成为她生命的图腾。

不过,在她的印象中,最先跟西部接缘的图腾,便是狼。

她先是看到了月光下游曳而来的几盏灯。那是质感极强泛着绿光的灯。后来,她才听说,狼眼采光,它将大自然中的光采了来,在夜里一发出,便成灯了。

听得常昊叫:妈呀!

常昊老是叫妈,在不小心弄疼了身体时,他叫妈;在遇到急难时,他也叫妈。爱叫妈的常昊,在紫晓眼中就成了长不大的孩子。

常昊抱住了紫晓。远处,一波一波的狼嚎声传了来,像月夜色中起伏不已的山的脊梁。

紫晓的大脑一片空白,那种特异的感受一直印进她的心里。多年之后,她的老师告诉她,在那个时候,要是有人为她开示心性的话,她会在那个瞬间开悟的。后来,她真的从那本叫《奶格玛密传》的书中找到了相似的内容。书中讲了许多修大手印瑜伽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选择凶煞之地,在恐惧袭来的时候,经善知识开示而认知心性。

后来,广州有个叫杨菲菲的瑜伽女子,在遭遇某次巨大恐惧时,笔者也这样开示:

恐惧融诸念,彼时空荡荡。

无法亦无我,空寂而明朗。

无执亦无舍,如梦更如幻。

于此觉受中,警觉并宽坦。

祈请且聆听,放下诸尘缘。

认知自心性,法身已绚烂。

悟道见法性,登堂渐入殿。

修道保任之,忆持光明相。

但在那个月夜,紫晓自己吓呆了。她觉得手脚都变成了跟她不相关的物件。她很想跑。虽然她知道跑不过狼,但那种跑的欲望裹挟着她,手脚却软了。她觉得常昊软得更快。就是在常昊萎倒在她怀中时,一种母亲才有的感觉产生了,她马上恢复了慎定。

常昊瘫在她怀中的事实一直扎在她的心头。后来她多次向相好的女友谈这个细节,她说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靠山。女人是需要靠山的。当然,这靠山还可以换成其他的名字,比如“盼头”,比如“灵魂的依怙”啥的。无论它是啥名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要给她一种实实在在的安稳和宁静,能令让灵魂得到宁静和寄托。在女人的天性中,她的爱人应该充当这种角色。要是她找不到这种男人时,就可能选择别的东西,或是宗教,或是事业,或是别的依怙。

紫晓摸摸常昊的背。她发现,常昊其实更像是她的儿子。

月光下的绿灯近了些,依稀可以看清狼的轮廓了。最前边的是一匹很大的狼。狼在高处。那身影映在月亮上,显出很美的剪影。这剪影产生了很强的力量。那是一种涌动的力,后来每一念及,都会叫她激动。紫晓发现,自己跟别的女人不太一样。她更像一位诗人,她无法像寻常女人那样平庸地活下去。即使在日常生活中,她也一直在寻找一份诗意。正是在这一点上,她发现,她和常昊后来的分手,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

狼叫了一声。叫声低沉中透出哀怨。这声响是如此的近,唤醒了紫晓被母爱冲淡的恐惧。

她想,看来真要遭狼口了。那时,她有种很不甘心的感觉,认为自己没有活出该有的精彩。这辈子,白活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