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7/12页)

露伊莎身上除了三颗大纽扣的红色家居洋装,底下什么也没穿。她停下来仔细观察,想了想。她搜寻丈夫的书架,挤出胸部和屁股。她觉得自己极度裸露。比一丝不挂好一点,火热的裸露。她想再要个孩子。她想要汉娜全部的七姐妹,只要她们别像艾米莉就成了。她父亲关于运河的书成排经过她面前,年代远得从苏格兰人想在达黎安建殖民地而导致损失国家近半财富开始。她一本一本打开,使劲地摇晃,甩得装订线都快散开,然后随意丢在一旁。没有情书。

有关摩根船长的书,他的海盗把巴拿马城洗劫一空,埋入地下,只剩下我们带孩子野餐的那个废墟。但没有萨宾娜或其他人写来的情书。没有艾尔法、贝塔、马可或大熊写来的,没有从美国手里拿到黑钱的翘屁股激进学生写来的。有关于巴拿马隶属哥伦比亚时期的书,可是没有情书,不管她多么努力把书从墙上翻出来。

露伊莎·潘戴尔,汉娜七姐妹未来的母亲,赤身裸体蹲着,套在这件红色家居洋装里;穿这件家居服的时候,哈瑞从来没上过她。她的小腿抵着大腿,重头再次一本本浏览运河的建造史,希望自己没对那个可怜的女人尖声大叫,她找不着那女人写来的情书,或许那根本不是萨宾娜,也不是从稻米农庄打来的。书里描述了乔治·戈索尔斯82、威廉·克劳福·戈格斯83这些真正的男子汉,那些男人实事求是却又脑袋坏掉,那些男人对自己老婆忠贞不二,不会写信谈什么觉得合适,或抹黑她老板名声,也不会在上锁的书桌里藏一大堆钞票,还有一大堆我找不到的信。她父亲要她读的书,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造一条他妈的自己的运河。

“哈瑞?”她又放声尖叫,声音高到足以让他害怕。

“哈瑞?你把那个伤心婊子的信放到哪里去了?哈瑞,我想知道。”

有关运河条约的书。有关毒品和“拉丁美洲何处去?”的书。我该死的老公向何处去还差不多。还有,可怜的艾尔纳斯托向何处去,如果哈瑞脱不了关系的话。露伊莎坐下来,用平静、理性且不颐指气使的口气对哈瑞说话。咆哮嘶吼再也没有用了,她像个坐在柚木扶手椅里的成人对另一个成人说话。她父亲以前老是坐那张椅子,要她坐在他膝上。

“哈瑞,我不懂你一晚接一晚躲在这个房间里干吗,不管你什么时间回家,或回家之前做了什么,如果你是在写一本有关腐败的小说,一本自传,或裁缝的历史,我觉得你应该公开,告诉我,毕竟我们是夫妻啊。”

哈瑞飘飘然,他就是这么形容裁缝的假谦虚。

“做账啊,你知道的,露。找不出空哪,白天时门铃总是响个不停。”

“农庄的账?”

她又是个臭婆娘了。稻米农庄已经变成家里的禁忌话题,她理当尊重:拉蒙正在重整财务,露。安吉搞出了很多问题,露。

“店里的。”哈瑞嗫嚅地说,像个悔罪的人。

“哈瑞,我又不是脑袋空空的人,我的数学成绩好得很,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帮你。”他已经开始摇头了。

“这和你了解的那些数字不一样,露,是更有创造性的一面,消散在空中的数字。”

“这就是你在麦克古劳那本《洋间之道》页边上到处写满标记的原因吗,好让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都看不懂?”

哈瑞粲然一笑——很不自然,“噢,是啊,你说得没错,露,你会注意到,可真是聪明啊。我认真考虑要把一些老照片放大,你知道,让会客厅增添点儿运河的味道,或许再弄点手工艺品来增加气氛。”

“哈瑞,你老是告诉我,而且我也同意,除了少数像艾尔纳斯托·狄嘉多这样的高贵人士之外,巴拿马人对运河根本不在乎。盖运河的又不是他们,是我们,他们连劳工都没提供。劳工都是从中国、非洲和马达加斯加来的,从加勒比海和印度来的。艾尔纳斯托是个好人。”天哪,她想,我干吗这样说话?我干吗像个粗声粗气假道学的泼妇啊?很简单,因为艾米莉是个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