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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不知道他们的总统怎么有脸出来露面,”他抱怨道,“有那么多丑闻和毒品。”吉尧姆喝了一口威士忌,眨眨眼。

“哈瑞,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感谢上帝让我只是个技术人员。我进去。我察看土壤。我写报告。我出来。我回家。我吃晚饭。我和老婆做爱。我还存在。”

“更何况你还收了一大笔费用。”潘戴尔亲切地提醒他。

“事先收。”吉尧姆表示赞同,神经兮兮地在穿衣镜里证实自己的存在,“而且先放进银行。如果他们想杀我,就会知道他们浪费的是自己的钱。”

惟一参与这场会面的另一个人是法国顶尖的退休地质学家,也是和梅德林卡特尔决策阶层有密切关系的自由应聘国际顾问,名为吉尧姆·德拉萨斯,某些特定圈子公认他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权力掮客,也是巴拿马排名第五的危险人物。

还有前四名的奖项要颁授呢。他一面写一面告诉自己。

午餐的高峰时间,玛塔的鲔鱼三明治供不应求。玛塔自己既是无所不在,又芳踪杳然,很小心地避开潘戴尔的眼睛。阵阵雪茄烟雾和男人笑声。巴拿马人喜欢自己找乐子,在P&B里玩笑嬉闹。拉蒙·卢尔德带来一个俊小子。冰桶里拿出来的啤酒。裹了一层冷冻棉纸的葡萄酒。家里和海外来的报纸。用来增加效果的移动电话。身兼裁缝、主人与首席情报员的潘戴尔在试衣间和会客厅之间来回穿梭,中场休息时偷空在笔记本背面迅速记下单纯无害的备忘录。他听见的比传进耳朵里的多,他记下的又比听见的多。老卫兵带着刚吸收的新兵,谈论着丑闻、马匹和钱,谈着女人,偶尔也谈运河。前门砰一声,噪音的嘈杂程度低了几分,然后又升高,“拉菲!迈基!”的叫声此起彼落,阿布瑞萨斯及多明哥和平常一样,卷起一阵炫目激昂的旋风,这对知名的花花公子搭档,再次和好如初。拉菲一身金项链、金戒指、金牙齿和意大利皮鞋,肩上披着一件P&B裁制的花色大衣,因为拉菲痛恨单调,痛恨西装外套,衣不惊人死不休。他爱大笑,爱阳光,也爱迈基的老婆。

而迈基阴郁,不快乐,但却拼命抓着他的朋友拉菲,似乎是他酗酒、散尽家财后,仅余的一点依靠。两人走进喧闹之中,兵分二路。拉菲被众人拉住,迈基则朝试衣间前进,迎向他的第无数套新西装,比拉菲更精美、更鲜亮、更昂贵、更凉爽的新西装——拉菲,你要赢回星期天的第一夫人金杯吗?

突然间,喋喋不休的吵闹声停止了,削弱成单个声音。是迈基的声音,绝望地从试衣间喧然响起,公告众人他的新西装是破布烂衣。

他先用一种方式说,接着又换另一种方式再说一遍,直接当着潘戴尔的面。他其实宁可对多明哥这样耀武扬威,但他不敢,所以只好拿潘戴尔当替死鬼。然后他又用第三种方式说,因为众人都期待着。换成是其他日子,潘戴尔会避开攻击,说个亲切的笑话,给迈基一杯酒,建议他改天心情好再回来,好言劝他下楼,把他塞进出租车里。这对牢友以前就演过相同的戏码,而隔天迈基就会以昂贵的兰花、酒和珍贵的华卡75手工艺品礼物,和求饶的手写短笺,表达歉意和谢意。

然而今天对潘戴尔有此期待的人,根本没料到会有只邪恶黑猫挣脱颈带束缚,张牙舞爪扑向迈基,扯得他皮开肉绽,没人想到潘戴尔下手会如此狂暴。滥用迈基的脆弱,诋毁他,压榨他,出卖他,趁他哭哭啼啼毫无尊严可言时去看他——过去这些作为带来的所有罪恶感,一股脑儿从潘戴尔身上涌出,化为猛烈的愤怒之火。

“我为什么不能做像阿玛尼那样的西装?”他重复这句话好几遍,就当着迈基大惊失色的面。“我为什么不能做阿玛尼西装?恭喜啦,迈基,你刚刚替自己省了一千块大洋。所以行行好,去阿玛尼吧,给你自己买套西装,永远别再回来了,因为阿玛尼比我还会做阿玛尼西装。门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