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渔阳鼙鼓 第三十九章 冰华皎洁应如待(第3/4页)

虽然脱离险境,然前路似乎难以平静,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总让沈珍珠忐忑不安。

推窗,初春寒意深浓,疏落灯火,亭台屋宇,青葱花草,均沐浴在月光中。

开门步入庭院,凉风四起,今人仍照古时月,古人为谁立中宵?

听到身后有人慢慢走来,既非侍卫脚步声之凝重有致,也不是李俶步履之沉稳笃定,不禁回首相望,略为一呆,朝她走来的是一名四十左右中年男子,一袭白衣素鞋,气度从容闲逸,负手缓步。

她略作思索,便知此人是谁,上前两步,浅浅一福道:“李泌先生有礼。”

李泌薄有诧异,仍施礼笑道:“王妃。”又问:“泌与王妃往日可曾谋面?”

沈珍珠微笑道:“珍珠年轻识浅,先生昔年风采,珍珠缘悭未见,今日乃是初遇先生,幸运之至。”解释道:“珍珠听殿下说起,被允自由出入宫中者,惟先生一人,更见先生风骨卓然,想必定是了。”

李泌侧目而视,见眼前之人侃侃而言,从容有度,却自然恬淡,全然不同于所见后宫妃嫔。

沈珍珠道:“先生可是来找殿下?他去觐见陛下,烦劳稍等。”

“不,李泌此行,专为拜访王妃。”

“哦,”沈珍珠道,“那请先生入室奉茶,珍珠恭听教诲。”

李泌摇头道:“不敢劳烦王妃,泌只有几句话,说过便走。”

沈珍珠已知其来意有迵,仍笑着说道:“那请先生尽管直言。”

李泌显然有些犹疑,望向天上一轮明月,终于说道:“李泌是来劝说王妃离开殿下。”

此言一出,沈珍珠如堕冰雪之窟,多日来她与李俶皆有意回避此事,然而终于被挑开。

“王妃应知殿下志向。当日王妃身陷敌手、壮烈殉国消息传至军中,军中将士个个义愤填膺,对王妃敬之慕之,如同天神。可如今王妃忽然归来,其中原由因果,固然陛下和殿下皆知,又怎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众口铄金,积毁销木。现今殿下众望所归,我军气势正昂,眼见收复两京的大好时机已至,殿下正可乘此树立不世功勋,王妃,你可忍心在此时折损殿下威望?”

原来,竟是这样。她身陷贼手,在天下人的眼中,已是死去。若再重新出现,众人揣度,多数只会将她纳入不节之列。她又怎堪与李俶并列,怎堪再与他携手?

这一刻,心中隐痛不已。

若此番话,是他人所说,如张淑妃,如崔彩屏,她或许不会放在心上,甚或嗤笑置之,绝不退避。而流于这世外高人的李泌之口,她不禁颤栗了,连他也不能免俗,何况其他人等?而他明知此番话一出,若让李俶知晓,必会怪罪于他,仍是直言不讳,可见朝中之人,人同此心。

她独立中庭,寒风袭身,连李泌何时离开,她也不知。

手心一暖,被他拥入怀中,听李俶在耳边嗔怪:“夜里风冷,呆在这里做什么。”说话间,半拥着她往房间走去。

她也不答话,茫茫然随着他走,跨过门槛时,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她一惊而醒,扶住他,才见他脸色十分不好,脚步虚软,急急问道:“怎么了?”

李俶不自觉的随意揉揉膝盖,答道:“没什么。早点歇息吧。”

沈珍珠看在眼里,立即蹲下身子,掀开他下袍,不禁心疼得要掉下泪来,见他膝部乌青一大截下来,轻轻惊叫出声。

李俶扶她起来,轻描淡写的说道:“叫你不要看,偏不听。陛下罚我在阶前跪了两个时辰而已,你叫宫女拿些清水敷敷,明早就好了。”自笑道:“我这是活该,谁让我忍耐不住,自行离营来找你,父皇已是从轻处罚了。”说着,拿手轻刮沈珍珠鼻尖,低眉笑语道:“都怪你……”

沈珍珠欲要开颜附之而笑,到底心中酸楚,别过脸去不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