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2/8页)
曾有那么一会儿,他想过一走了之,彻底消失,永远不再见她,让她继续平静地生活。不,他转念想道,这不该是她的命运,同样也不是我的命运。
不知刺杀奥尔洛夫之后我会有何种命运。我会死吗?他摇摇头,好像要赶走这个念头,就像撵走一只苍蝇似的。现在不是该伤春悲秋的时候,他还得做计划呢。
我该如何刺杀奥尔洛夫呢?伯爵的乡间别墅里一定可以偷到枪,夏洛特可以告诉我枪放在什么地方,或者给我拿一支来。若是没有枪,厨房里还有刀,再不济,我还有两只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头。
我需要潜入宅子吗?还是等奥尔洛夫到外面来?我应该白天下手还是晚上下手呢?我要不要把沃尔登也杀掉?从政治角度来说,沃尔登的生死无关紧要,但我还是想把他杀掉。这是私人恩怨——那又如何?
他再次回想起沃尔登接住那只瓶子的情景。可别低估了那个人,他告诫自己。
我必须小心行事,确保夏洛特有不在场的证据——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曾帮助过我。
火车放慢了速度,驶进了一个乡间小站。费利克斯努力地回忆自己在利物浦街车站看过的那张地图,他隐约记得沃尔登庄园站是这个车站之后的第四站。
与他同行的那个人终于看完了那份《蓓尔美尔街报》,把报纸放在了身旁的座位上。费利克斯觉得,在自己亲眼看到那里的地形之前,是无法为暗杀做计划的,于是他问那个人:“可以把您的报纸借我看看吗?”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费利克斯这才想起,英国人在火车上通常不会和陌生人说话。“请便。”那人答道。
费利克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可以,于是他拿起报纸,说:“谢谢你。”
他扫了一眼报上的头条。他的旅伴正望着窗外,神态有些窘迫。他蓄的胡须样式在费利克斯小时候一度非常流行,费利克斯竭力回忆那个英文单词……“连鬓胡子”,就是这个词。
连鬓胡子。
你想住回你那个房间吗?我已把它租给另一个人了,不过我可以把他赶走——那人蓄着连鬓胡子,我最受不了连鬓胡子。
现在费利克斯想起来了,他在售票处排队时这个人也站在他身后。
他突然一阵害怕。
他用报纸遮住脸,以免面部表情暴露自己的心理活动。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清醒地思考。一定是布丽吉特说的某句话引起了警察的怀疑,因此派人监视她的住处。而监视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让一名侦探住进费利克斯腾出的那间地下室。这名侦探看见费利克斯登门,认出了他,便跟踪他来到了火车站。排队买票时,那人就站在费利克斯后面,听见他买了去沃尔登庄园站的票,于是那人也买了去同一个目的地的车票,然后尾随费利克斯登上了这列火车。
不,不是尾随。费利克斯在车上坐了大约十分钟,火车才缓缓驶离车站。而那个蓄着连鬓胡子的人直到开车前的最后一刻才跳上火车。那几分钟里他去干什么了?
他很可能去打了个电话。
费利克斯想象着这名侦探坐在火车站站长办公室里打电话的情景:
“那个无政府主义者回到科克街的那幢房子去了,长官,我正在盯他的梢。”
“你在什么地方?”
“在利物浦街火车站。他买了一张去沃尔登庄园站的车票,现在他已经上火车了。”
“火车开了吗?”
“还没有……过七分钟才开。”
“车站有警察吗?”
“只有零星几个。”
“那不够……这家伙是个危险的人物。”
“我可以让火车推迟发车,等您调一队人马过来。”
“那个无政府主义者有可能会起疑心,逃之夭夭。
不行,你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