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13页)

“理查兹,你从那只信封入手。他很可能只买了一只信封,所以店员可能记得这笔生意。”

“伍兹,你负责那只瓶子。这是一只温彻斯特式药剂瓶,带有毛玻璃瓶塞,瓶底印有制造商的名字。你去查出制造商在伦敦向哪些商店供货,派你的手下走访所有商店,将我们要追捕的人描述给店家听,看看有没有哪名药剂师对这样的顾客有印象。当然了,他制造硝酸甘油的原料肯定是分别从不同的商店买来的,如果我们能找出这些商店,就知道应该去伦敦的哪个区找他了。”

沃尔登深感震撼,此前他并没意识到那名刺客竟留下了这么多的线索。他渐渐觉得好受多了。

汤姆森对一个头戴毛毡帽、身穿软领衬衫的年轻人说:“泰勒,你的工作最为重要。沃尔登伯爵和我与刺客只打了个照面,但沃尔登太太将他看得十分真切。你和我们一道去拜见伯爵夫人,有了她和我们的共同帮助,你可以为这家伙画出一张肖像。我要你们今晚就将画像印制出来,明天中午之前,把画像分发到伦敦的每一个警察局。”

这下十拿九稳了,沃尔登心想,这家伙肯定无法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就在这时,他忽然记起,当他们在酒店客房里设下圈套的时候,他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颤抖起来。

费利克斯照了照镜子。他将头发剪得极短,像个普鲁士人;他又拔去了许多眉毛,只剩下窄窄的两条线。他必须从此刻起不再剃须,这样,只要一天工夫他就会变得胡子拉碴,再过一星期,胡子就会盖住他那特征鲜明的嘴和下巴。麻烦的是他没法对自己的鼻子动手脚。他买了一副带金属镜框的二手眼镜,镜片很小,这样他就能从镜片上方望出去。他用圆顶礼帽和黑色大衣跟人换了一件深蓝色水手双排扣大衣和一顶粗花呢做的鸭舌帽。

若是仔细辨认,还能看出他原本的相貌,但如果仅仅是一扫而过,他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布丽吉特的房子。他所有的化学药剂都是从方圆一两英里以内的商店买来的,一旦警察得知这个消息,他们就会开始挨家挨户搜查,迟早会搜到这条街,某个邻居便会说:“我知道这个人,他在布丽吉特的地下室落脚。”

他正在设法逃命——这让他感到既丢人又丧气。他以前也曾逃过命,但总是在杀人以后,从来没有在杀人之前便开始逃命。

他收起剃须刀、替换用的内衣、自制炸药包和他那本普希金的短篇小说集,他把这些东西用干净的衬衣包好,然后来到了布丽吉特的客厅。

“我的天啊,你怎么把眉毛弄成这个样子?”她说,“你本来的模样多俊俏啊。”

“我得走了。”他说。

她打量了一眼他的包袱,说:“我看见你拿着行李。”

“如果有警察来问话,你不必对他们撒谎。”

“我就说我把你撵出去了,因为我怀疑你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再见,布丽吉特。”

“把你那副愚蠢的眼镜摘掉,吻我一下。”

费利克斯吻了她的面颊,然后走了出去。

“祝你好运,孩子。”她向他的背影大声说。

他骑上自行车,出去寻找落脚的地方——自他来到伦敦以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骑得很慢。剑伤已不再让他感到虚弱,但他却由于挫败感而精神不振。他穿过伦敦北部和伦敦城区,经由伦敦桥过河。在河的对岸,他途经一家“象堡酒吧”,然后向东南方向骑去。

他在老肯特路一带找到了一处贫民区,食宿便宜,也没人问东问西。他在一幢经济公寓的五楼租了个房间,看门人无精打采地告诉他这幢公寓的所有人是英国教会。在这里可没有条件制造硝酸甘油:房间里没有水,甚至整幢公寓里都没有水——仅在院子里有一个公用水管和一间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