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8/11页)

她在丝绸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绒长袍,穿过隔间来到了斯蒂芬的卧室。

斯蒂芬穿着睡衣睡裤坐在窗前,一只手里端着一小杯白兰地,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雪茄,正望着月色下的公园出神。看到莉迪娅走进来,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在夜里向来是他到她的房间去。他站起身拥抱了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莉迪娅发现他误解了自己的来意——他以为她是来与他亲热的。

她说:“我想跟你谈谈。”

他放开了她,看上去有些失望:“这么晚了还聊天?”

“我觉得我可能做了件愚蠢透顶的事。”

“那你还是和我说说吧。”

他们分别在熄灭了的壁炉两边坐下。莉迪娅突然很希望自己到这里来的确是为了与他亲热。她说:“今天上午有个男人来拜访我,他说他在圣彼得堡的时候与我相识。哎,他的名字有些耳熟,我也对他隐约有点印象……你知道的,有时候——”

“他叫什么名字?”

“列文。”

“继续讲。”

“他说他想见奥尔洛夫亲王。”

斯蒂芬突然专注起来:“为什么?”

“据说与一名蒙冤入狱的水兵有关。这个……列文……想亲自向亲王求情,将那人释放。”

“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提到了萨沃伊酒店。”

“该死,”斯蒂芬骂了一声,又道歉说,“不好意思。”

“事后我才想到,列文可能别有用心。他一只手上有伤,而我想起你曾经将公园里那个歹徒刺伤……所以,你看,我慢慢地反应过来了……我犯了个可怕的错误,是不是?”

“这不怪你,实际上这是我的不是。我本该把公园里那个人的真相告诉你的,但我想最好别再让你受惊。是我想错了。”

“可怜的亚历克斯,”莉迪娅说,“竟然有人想刺杀他,他那么善良。”

“列文长得什么样?”

这个问题使得莉迪娅慌乱起来。她本打算把“列文”塑造成一个素昧平生的刺客,此刻却不得不把费利克斯描述一番:“哦……个子高,很瘦,黑头发,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很明显是俄国人,面容英俊,有不少皱纹……”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而且我多想再见他一面啊。

斯蒂芬起身说道:“我这就把普理查德叫醒,让他开车送我去酒店。”

莉迪娅很想说:不,不要去。与我一同上床吧,我需要你的温暖和柔情。但她只是说:“真对不起。”

“也许这样反而更好。”斯蒂芬说。

她惊奇地望着他:“为什么?”

“这样,他来萨沃伊酒店行刺的时候,我就可以抓住他。”

莉迪娅预料此事的结局将是她深爱的两个男人中,必定有一人会被对方杀死。

费利克斯轻轻地把那瓶硝酸甘油从水池里拎了出来,蹑手蹑脚地穿过房间,像是走在鸡蛋壳上一样。他的枕头放在床垫上,枕头上的口子已被他撕得更大,约有六英寸长。他把瓶子从洞口塞进去,放在枕头里,又重新铺排了填充物,让它们均匀地包裹在瓶子四周,使炸弹被防震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拿起枕头,像抱着婴儿一样把它抱在怀里,将它放进了打开的手提箱。他盖上箱子,呼吸这才自如了许多。

他穿上外衣,系上围巾,戴上那顶体面的帽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平放着的纸板行李箱缓缓竖立起来,提在手中。

他出门了。

前往伦敦西区这一路简直是场噩梦。

自行车自然是骑不得了,可就连步行也是对神经的极大考验。他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枕头里的那只棕色瓶子,脚底与人行道每碰撞一下,他都想象着一阵细微的震动传遍他的身体,通过手臂传递到箱子里。他脑海里仿佛看得到硝酸甘油的分子在他的手下震动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