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8/14页)

“糟糕透顶,连路都不能好好走了。”

“你身材看上去怎么样?”

夏洛特双手一比画,暗示胸部非常大。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夏洛特瞥见了母亲,估摸着会遭到一番数落,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妈妈似乎心事重重,只心不在焉地对她一笑,便转身走开了。

“不过,我猜会挺有趣的。”贝琳达说。

“你是说社交季?是啊,”夏洛特半信半疑地说,“不过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是为了遇见与自己般配的年轻人啊。”

“你的意思是物色丈夫吧。”

她们走到了草坪中央那棵高大的栎树下,贝琳达在树下的座椅上一屁股坐下,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你觉得参加社交活动这码事很愚蠢,是不是?”她说。

夏洛特在她身旁坐下来,视线越过地毯般的草坪,望着沃尔登庄园南侧那长长的屋墙。哥特式的高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从她们所在的位置望去,这座庄园看上去像是经过一番合理的规划,而且定期有人打理的,但气派的外观之下掩藏的却是令人着迷的各种混合。夏洛特说:“我不得不等了这么多年,这才愚蠢呢。我倒并不急于参加舞会,在下午会面时给别人留下名片,或者结识年轻小伙子——即便一辈子都不做这些事,我也不会在意。但如今大家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这才让我火冒三丈。我最讨厌跟玛丽亚一起吃晚饭,她这个人蠢得要命,或是装出一副蠢得要命的样子。若是在餐厅里吃饭,至少还有人陪你说说话,爸爸就会时常说起些新鲜事。每当我觉得无聊时,玛丽亚就会建议一起玩牌。可我什么也不想玩,我这辈子一直在玩。”她叹了口气,谈论这件事让她愈发气恼了。她望着贝琳达那张长着雀斑的文静脸蛋和蓬松的红色卷发。夏洛特长着一张椭圆面庞,笔直的鼻梁和结实的下巴十分显眼,头发又密又黑。贝琳达真是个乐天派,她想,她从不会为这种事心烦,她对什么事都不温不火的。

夏洛特摸摸贝琳达的手臂:“不好意思。我不该喋喋不休地讲这些事的。”

“没关系,”贝琳达宽厚地笑笑,“每当遇上一些你无力改变的事情,你总爱发脾气。你还记得你要去伊顿公学读书的那件事吗?”

“记不得了!”

“你一定记得的。你那时特别犟,发了好大的脾气。你说既然爸爸去伊顿公学读过书,凭什么你就不能去?”

夏洛特丝毫记不起这件事,不过她不能否认,这听起来的确很像是自己十岁时会干的事情。她说:“可是你真的认为这些事是一成不变的吗?踏入社交界,到伦敦参加这个社交季的活动,订婚,结婚……”

“除非被牵扯进一桩丑闻,然后被迫搬去罗得西亚[10]。”

“我不太清楚一个人怎么会被牵扯进丑闻当中。”

“我也不知道。”她们沉默了一阵。有时候夏洛特真希望自己能和贝琳达一样逆来顺受,那样生活会单纯得多,可是那样的生活又乏味得可怕。她说:“我问过玛丽亚,结婚以后我该做什么。你猜她怎么说?”她模仿着家庭教师那带俄国口音的低沉声音说道:“做什么?怎么了,孩子,你什么也不用做。”

“可这也太蠢了。”贝琳达说。

“是吗?那我母亲和你母亲都做些什么?”

“她们是社交名媛。她们举办宴会,住在乡间别墅,听歌剧,还有……”

“我就是这个意思。什么也不用做。”

“她们生孩子啊!”

“那又是另一件事,她们从来闭口不谈生孩子的事。”

“那是因为这件事太粗俗了。”

“为什么?这有什么粗俗的?”夏洛特发觉自己又来了兴致。玛丽亚常常告诫她不要这样容易激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我将来都要生孩子,你难道不认为她们应该跟我们讲讲这是怎么回事吗?她们让我们了解莫扎特、莎士比亚和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时候可是兴致勃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