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乳(第4/30页)

“损失?”

或许真是如此。

“唉,我都开始觉得自己吃亏了。”话毕,仲藏起身将酒钱摆在毛毯上,接着又说,“走,陪我遛遛去。”

“我可不想去道玄坂。”

“谁说要去那儿了?我不过是得上吴服町买些布,要你陪我走到那头的大街上罢了。”

长耳仲藏以经营玩具铺为业,平日里靠造儿童玩具糊口,但为戏班子打造大小道具、机关布景的本领也十分了得。这下要买布,一定是又要做些古怪东西了。

反正也没兴致独自赏花,无事可干,又市心想同他四处遛遛也好。

只见长耳缓缓挪动那副硕大的身躯,径自走到大街对面的樱树下,看起来似乎忧心忡忡。

怎么了怎么了?跟在后头的又市朝他喊道:“喂,造玩具的,你方才那番话的确有理。这场黑绘马风波,背后必有隐情。倘若真是个取人性命的陷阱,当然有人吃亏、有人伤悲,或许受害的已经有好几人了。不过,正如我常说的,咱们和这半点关系也没有。”

我也巴不得半点关系也没有,长耳头也没回地回答道。

“巴不得?”

“倘若事情找上咱们了,该怎么办?”

“找上咱们?”

“你脑袋怎这么钝?这可不是赌具磨损一类的损失,而是攸关人命的损失。吃了亏的人能上哪儿求助?光是租赁锅碗被褥的损料屋可帮不上忙,唯一能找的只有阎魔屋。吃亏的家伙委托阎魔屋代其讨个公道,大总管又接下这桩差事,事情不就落到你我头上了?”

这话的确没错。

我可是害怕极了,长耳踱着步说道:“阿又,你应不至于忘了吧?十个月前立木藩那件事。”

哪可能忘了?当时不仅是又市自己,整个阎魔屋的人都差点性命不保。

“我虽生得这副样貌,但也想图个全寿,可实在不想再同高人过招。”

“高人……”

“倘若这场黑绘马风波背后真有隐情,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企图,必有擅长取人性命的高人参与其中。若非如此,绝不可能将不分对象的杀人差事干得如此娴熟。若真是如此,”长耳转过头来问道,“那些家伙有多骇人,你比谁都清楚不是?”

“噢,当然清楚。那些家伙远比咱们懂得分际。”

该如何下手,该改变些什么,该帮助些什么人,该如何纾解遗恨——这些家伙丝毫不理会。以杀人为业者,绝不在乎任何理由,只要将人杀了便成。若要勉强找个理由,想必就是酬劳了。碰上这种人,任谁都要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只有求饶保命。当然,再怎么苦苦哀求,他们也绝不理会。

还真是麻烦。只能祈求这回的情况不至于太麻烦。

“若真碰上了,不参与不就成了?”接不接这桩差事,毕竟是自己的自由。

“由得了咱们吗?上回那桩寻仇的差事,你不就被迫接下了?”

“哼,我可不是那只母狐狸的孩子或下人,和她既不是什么主从关系,也没欠她人情,压根儿没义务听她的吩咐办事。我都说过好几回了,咱们也有权选择差事,不想干就不接,不就得了?”

“的确有理。但你真拒绝得了?”

“若真要强逼,我干脆离开江户,哪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又市边走边说道。

“我可无法这么潇洒。”走在后面的仲藏说。

“怎么了?难不成你欠了大总管什么?”

“是不欠她什么。但我可有个家。”

“那栋破屋子和你的小命,哪个重要?”

“我可不像你,我过不了漂泊不定的日子。”

“瞧你生得如此强悍,胆子却细小如鼠,哪来的资格嘲笑善吉?首先,咱们都还没——”

才刚在小巷里转了个弯,又市便闭上了嘴。

在绵延的板墙前方,竟然站着一名光头巨汉。此人身长六尺有余,身穿褴褛僧服,粗得像根木桩的手上握有一支又大又长的锡杖。虽然剃了发,但满脸胡茬,又生得一脸凶相,怎么看都不像个真正的僧人。整副模样,看来活像滑稽画中的见越入道。只见他伫立窄道中间,挡住了两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