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兽(第9/31页)

“喂。”又市望向竹笼问道,“那么,笼内的该不会就是这名曰夔还是什么的东西吧?”

正是夔之后裔,棠庵漫不经心地说道。

“后裔?该不会也是只有一条腿吧?”

“老夫不也说了,世上绝无单足的野兽?笼内的不过是只鼬。”

“鼬?”又市伸手敲了敲竹笼。笼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鼬怎会成了这夔还是什么的后裔?不都说那东西像头牛还是什么的?鼬一点也不稀罕,怎么能叫雷?”

“鼬确为雷。寻常的鼬,亦可以他物视之。笼中关的虽是只鼬,但人视其为雷兽。”

雷兽?怎么又冒出个没听过的字眼?雷兽又是什么东西?又市问道。

“雷兽也叫作驱雷、雷牝,信州一带则以千年鼬称之。据传乃随落雷降下凡间的野兽。”

“随落雷降下凡间?”

“据传,此兽平时栖于山中,若见天倏然转阴、雷云密布,便飞升天际,纵横驰骋于雨中,再随落雷降返凡间。”

“这等无稽之谈,有人相信?”

“此说确属杜撰。”棠庵说道。

“真是杜撰?”

“虽为杜撰,亦为实情。”

“哦?”

原来和鬼神是同一回事。

“落雷与兽,看似毫无关联。随落雷降下者,若为火球或铁块一类,似乎较为合理。论及飞升,则应属飞禽一类。但鼬确为兽类。称其为夔之后裔,正是因此缘故。”

“鼬可从天而降?谁会相信这种事?”

“先生或许不信,然此说毕竟曾广为人所相信。”棠庵说着又从堆积如山的书卷中抽出一册,开始翻阅起来。只嗅到一股扑鼻的尘埃味。“亦留有不少记载。据载,安永年间,松代某武家宅邸曾遭落雷所击,见一兽随落雷而降。该武家捕之,略事饲养。此兽大小如猫,一身油亮灰毛,于阳光照耀下观之则转为金色。其腹有逆毛,毛尖裂为二股。瞧为文者观察何其详尽。此外,此兽遇晴则眠,遇雨则喜。”

“这根本是胡编乱造吧?”

“先别妄下定论。骏府近藤枝宿处有花泽村。村山中亦有雷兽栖息,同是见暴风雨便兴奋莫名,乘风升天驰骋天际,却误随落雷降返人间。文中称此兽为落雷,乃鼬的一种,浑身生有红黑乱毛,首有黑、栗毛斑,唯腹毛为黄。尾甚长,前足生四指,后足生蹼。你瞧,此描述是何其具体。”

这也是雷兽?又市问道。

这不过是普通的鼬,老人回答:“或许躯体较寻常的鼬大些。总而言之,雷兽平日温驯如猫,唯有时兽性突发,遇人捕捉,则施毒气驱之。在常陆筑波村一带,有猎捕此兽之风俗。”

“猎捕此兽?”

“没错。当地居民称此为猎雷。之所以有此举,乃因其经常毁坏作物,教人束手无策。据传其常下山入村,破坏田圃。”

“喂。”又市坐直身子问道,“那东西不是从天而降吗?怎么逮得到?”

“雷鸣并非年年都有。”棠庵回答,“一如风霜雨雪,雷也是随天候变幻而生的自然现象。诚如先生稍早所言,雷神窃取肚脐之说,实际上根本无人相信。人无法干预天候,即便祈雨或祈求船只免于海难之举,依然无法确保风调雨顺。而人对雷亦是如此。”

“这……的确有的年份雨降得少些,也有的年份雷落得少些。但不论怎么说,这雷兽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充其量也不过是寻常的鼬不是?”

“的确不存在。”

“那么,酷暑或冷夏,和鼬又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闹干旱时,鼬在山中觅不着食,才会被迫入村破坏田圃罢了。”

“顶多如此。”

“那么,猎鼬的用意何在?”

“只为将之驱离村里,纵其升天。”

“纵其升天?”

“纵其升天,雷兽便能成雷,而雷乃天神注入稻田之神力。只要雷鸣复起,田圃便能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