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兽(第23/31页)
“就在这座仓库里?”
“没错。这座仓库原本就是用来储米的,毕竟米都得在江户缴交。堂堂一任江户留守居役,竟然暗地里为百姓储藏私米——这种事,任谁也料不到。”
又市抬头望向仓库。
“孰料土田中了你们设下的圈套,被逮捕并送返母藩。眼见官拜江户留守居役的他因此失势,心生欢喜的绝非藩内农户。原本就虎视眈眈的各色人等,这下全一跃而上。土田颇有人望,而树大总是招风。想必立刻有人察觉仓内储有大量与账目不符的米,当然要立刻禀报藩府。”
“他是因此才切腹的?”
“那还用说?和女人私通,大可以遭人陷害搪塞。但暗藏私米,可就是再怎么解释也没用。这些米……”巨汉再度敲敲土墙说道,“如今仍储藏在这座仓库里。倘若让藩府查出这些米的来源,所有农户都要遭殃。私田一事也会被藩府发现。如此一来,一切努力便化为泡影。大农户们将被斥为渎职帮凶,当然要被论罪惩处。因此,在藩府查出实情前,土田只得自我了断。”
“打算借此揽下所有罪名?”
巨汉颔首说道:“土田寻死,并非因为一己之罪心有忏悔,而是想借一己之死掩饰众人之罪。”
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如此一来,此处的私米就能被解释成土田为中饱私囊,长年自年贡米中暗自扣下的赃物,私田的存在也不至于遭藩府察觉。为了救农户,除此之外已无他法。但是,”巨汉举头望天,继续说道,“说来还真是讽刺。今年不仅遇上干梅雨,天候还偏寒。倘若这无雨寒天持续下去,今年注定是个凶年。去年、前年均歉收,如今铁定要闹饥荒。这下众农户当然要认为……”
“今年,这米就要派上用场了?”
“没错,对农户而言,即便罪不殃己,也将失去攸关生死的米粮。”巨汉语带忧郁地说道。
“这……”真是始料未及。
“这下立木藩的百姓,对耍点小诡计将土田大人这衣食父母逼上绝路的家伙心生愤恨,也是情理之中。又市,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无话可说。“但如此一来……”
不行不行。土田死了,又市一伙人将死,百姓也难逃死劫。原本不该死的全得丧命,还有什么比这更教人不甘?
这下根本无计可施,巨汉说道:“正如你之前所言,的确是走投无路。这下已不是顾此还是失彼,而是注定要落个两头空。但即使如此,又市,或许你仍能想出办法?”巨汉转过满是胡子的脸,以锐利眼神直视又市,“若有办法可救,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
“当然。”
“你……”
且慢,只要将这些米送还众农户……
不过,倘若这真是天降神罚……
“不,根本没有办法。咱们既无人手,亦无时间。况且,对了,若是连雷都不打一个,根本无计可施。”
“雷?只要打雷就可以?”巨汉问道,“只要打雷,现世谎言就能转为梦境成真?”话毕,巨汉满是胡须的脸上泛起笑容。
五
一个风雨欲来的梅雨季节傍晚,爱宕万三前来南町奉行所,造访定町回同心志方兵吾。
志方甚感心烦,不住犹豫是否该带把伞,直懊悔没早点离开番屋。今年天干雨少,真有天降甘霖倒也还好,若最终没降雨,志方也不愿带着一把收起的伞在城里巡视。干同心这行的,总希望自己时时都威风八面。
万三淌着一身比平日还多的汗水,神情也比平日还要慌张。这下属虽然办事认真,为人正经,但一看到他面露这种神色,志方便不知该如何应付。
果不其然,一见到志方,万三立刻殷勤致歉。
志方完全不知他有什么该道歉的。怎么了?志方问道,自己都感觉到口吻里满是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