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大蟆(第22/26页)
“少吓唬人了。你老家不是会津?要扯谎也该有个分寸吧。”
瞧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好哪,阿睦先是手搭又市肩头,旋即整个身子都凑了过来。
又市将她一把推开。“是不好,非常不好。所以不想嗅到你那一身白粉味。少缠着我,给我滚远点。”
万万想不到,那骗小孩儿的把戏竟也能奏效。那张胀起来能塞满整座戏台的大蛤蟆皮,于事前被挂在镇守之森的树尖上。听见林藏与角助点燃火药炸出的隆隆声的信号,潜身树上的长耳再以风箱将之吹胀。不仅是一场以原本派不上用场的大道具赶鸭子上架凑合成的把戏,情节还如此荒诞。未料竟获绝大奇效。或许是人在目睹过于荒诞的光景时,失去判断使然。由于是具内里空无一物的皮囊,收缩起来也十分容易。仅须算好时机在上头开个孔,一只大蛤蟆就能在转瞬间缩至一副被套的大小。
真是无稽至极,又市说道:“哪可能有这么大的蛤蟆。”
“方才你还说真的有呢。”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又市一把将阿睦推得老远。碰触到阿睦肩头时残留掌心的柔软触感,让又市感到一股莫名的嫌恶。给我滚一边去,又市转身背对阿睦咒骂道。
视线自茶碗移向酒馆门外时,又市在绳暖帘的缝隙间瞥见了山崎的身影。
山崎也正望着又市。目光交会时,山崎露出微笑。真教人毛骨悚然。
“喂,阿睦,求你行行好,上别处去吧。光是听见你的嗓音就够教我头疼了。这壶酒送你,快给我滚——”并未回头看阿睦一眼,又市便往背后递出了茶碗。
谁稀罕你这臭酒!阿睦起身说道:“用喝剩的浊酒就想把人家打发走?当我阿睦是什么了?你这混账秃子,可别狗眼看人低呀。”
阿睦连珠炮似的在又市背后不住痛骂,之后一脚踢开椅子离去。又市将原本递出去的浊酒一饮而尽,待阿睦那泼辣的嗓音远去后,山崎走到了又市面前。
“没打扰到你吧?”
“没,还该感谢大爷助我脱困呢。”
那姑娘生得挺标致不是?山崎先是回头朝门外望了一眼,接着便在又市面前坐了下来。“可是个吓人的婆娘?”
“再怎么也没大爷您吓人。”
这男人的确吓人。
长耳所言果然不假,山崎的剑术甚是高强,在又市所见过的剑客中,想必无人能出其右。
当时——他竟背着众人,来了一阵快刀斩乱麻。
他像一张迎风飘动的碎布,毫无抵抗地钻向对手怀中。直到触上凶器的瞬间,他柔软的身手与亲切的笑容都丝毫未改。山崎似乎是利用对手手中的武器,将对手给制服的。凶器就在牺牲者自己的手上。
不须使的气力,就不该使——原来这还真有道理。根本无须特地带着沉甸甸的大刀威吓人。
“大爷可真是不简单哪。”又市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山崎说道。
山崎的笑容下潜藏一股杀气。不,或许这男人就连一丝杀气也没有,便能取人性命。
真正不简单的,是你才对,山崎说道。
“我哪里不简单了?”
“我和大总管原本的计划,的确不够周密。你一番修改过后的,才真正划算。你比谁都适合吃损料屋这口饭呢。”
“划算?”这种差事,哪有什么划算不划算可言?
不,或许此事的确该以划算与否来论断。当然不简单,山崎将酒壶递向又市说道:“拜你的妙计之赐,咱们方能不辜负委托人所托,让仇人保住一命。”
没错,疋田并未丧命。读卖瓦版上刊载的——其实并非真相。
又市说什么也无法接受。毫无罪责反而损失最大的委托人,竟得舍己之命成全大局,怎么想都不对。更何况或许还得拖累五名帮手共赴黄泉。而仇人疋田本就清白,也无须为此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