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肥(第14/30页)

“瞧你还真是胆小如鼠,竟然教一株树给吓着了。”

“别瞎说,给我瞧个清楚。”

只凭月光,哪可能瞧得清楚?!走近橡树用灯笼一照,这才发现树枝下似乎挂着个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碰上钓瓶卸妖怪了吧?又市嘲讽道。难不成你是两眼生疮了?林藏却双颊不住痉挛地回道。

“除了这株树哪还有什么?挂在树枝下头的究竟是————”

“林藏,”仲藏突然插嘴问道,“你该不会瞧见有人自缢吧?”

“自缢?”一行人这才发现,吊在树枝上的似乎是条腰带。

“混、混账东西,此话可当真?”

当然当真,林藏缩起脖子回答:“当时我浑身是汗地拉着这东西,路过此处时,突然瞧见那上头吊着个人影……”

“你这混账,瞧见这种事怎不早说?现在哪还顾得上扶起那棺桶!喂,林藏,那上吊的家伙去哪儿了?”

“去哪儿……这我哪知道?我正是惊见那人影吊在树上,急着把人救下才给绊倒的。又市,我拉他两腿一把可是为了救他一命,而不是为了成全那家伙上西天。谁知竟换来你一顿臭骂。真是好心没好报。”

“救人一命?瞧你说的。自咱们碰头起,你就只顾着照料这大得吓人的棺桶。桶里的人都死了,难道分不清死的活的孰者重要?还是你只顾慌慌张张,没来得及把人救下,就眼睁睁看着那人上吊死了?若是如此,你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这下还得多埋一具遗骸。”

“为何非得埋了人家?这不成活埋了?”

“若还活着,当然成了活埋,但人不都死了?”

“还活着呢,就在树林里头。”

“在树林里头?”

不过是有点意志消沉罢了,林藏噘嘴说道:“我抢在上吊前将人托住,当然还活着。正是为此,大板车才给翻进了沟里,棺桶也倒了。这下我还能怎么办?总之先将那人抱下,发现也没受什么伤。虽然性命保住了,但那人仍一味哭着求死,我还能怎么帮忙?只好将那人给放一旁了。难不成还得安慰一番?我可是忙得很,还累得筋疲力尽。长耳大爷说的没错,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天都要亮了。这一切,还不都是被那夜半时分在这种鬼地方寻死的姑娘给害的?该被安慰的应该是我。被人救了一命,却连一句感激话也没说,眼见救命恩人碰上困难,也没帮半点忙。既然如此,我何必照顾那姑娘?”

“姑娘……是个女人?”又市再次抬头朝树上仰望。

真是麻烦,长耳嘀嘀咕咕地登上土堤,走到树后时突然高声惊呼:“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呀。喂,阿又,这下可不得了了。”仲藏先将灯笼朝自己脸上一照,接着又将火光移向树后喊道,“你瞧,这不是阿叶吗?”

“阿……阿叶?”

“你认得这姑娘?”

“有谁不认得?这姑娘可是————喂,阿叶,你没事吧?振作点,起得来吗?喂,阿又,还在那儿发什么愣?快过来帮个忙。”

又市依然惊讶得浑身僵硬。

真是拿你没辙,长耳朝又市瞥了一眼说道,接着径自伸手拉起坐在树下的阿叶,牵着她步下了土堤。

没错,那女人的确是阿叶。只见她面无血色,但或许是黯淡月光与微弱的灯笼烛火映照使然。她环抱双肩,身子不住打战。虽是个热得教人发汗的秋夜,她看来却像冻僵了似的。

出了什么事?又市问道。

一直是这模样,林藏回答:“否则我哪可能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可没问你。阿叶,是我呀,我是又市。”

“阿————阿又大爷。”阿叶原本飘移不定的双眼在刹那间凝视又市,接着又垂下了视线。

“喂,阿又,先别急着问话。谁都想知道内情,但也别这么不通人情。瞧她都给逼到自缢寻死了,想必是碰上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