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第9/9页)

喉头干涸,苍白的脸异样地红——我就是不交!我情愿烧掉也不交!

辜负了师哥的关怀了,他不听他的。若果他一个人来劝,他也许打开了门,容他加入,二人赏火去。他有伴儿,就拒诸门外算了。

微风吹卷,蝶衣嗅到空气中苦涩而刺鼻的味儿,戏衣有生命,那是回集体的火葬。

——但,不过一回小火。

今天,剧团全体人员在会议室上学习班,学习毛主席对文艺界的批示。人人都是解放装,再无大小角儿分野,庄严肃穆认真地坐好,手持一本语录,一本记事簿,这是一向以来的“道具”。

但这不是一向以来的学习。

剧团书记慷慨陈辞:

“咱剧团演的是革命样板戏,不是旧戏,不能像旧社会般,灌输迷信,散播毒素,标榜身价——”

书记一瞥小楼。他不知就里,只稳当地坐着,又一瞥小四,小四若无其事。他便继续往下说了:

“最近,有人在闹个人英雄主义,演土匪,念白震天价响,淹没正面人物的光辉形象,这是在演出江青同志亲自领导加工修改的‘智取威虎山’时,抵触了无产阶级文艺路线的立场问题。”

他厉声一喝:

“段小楼!”

小楼越听越不对劲,冷汗冒了一身。山雨欲来风满楼。末了终于正面把他给揪出来。

“你认识自己问题的严重性吗?你对大伙说说你的居心何在?”

全体人员一起望向段小楼。

蝶衣怔住——他以为那挨批的是自己,谁知是小楼出事了。

小楼只觉无妄之灾,又气又急,脖子粗了,连忙站起来自辩,理直气壮:

“咱们唱戏的,谁不知道只有‘卯上’了,才能发挥水平?我给杨子荣卯卯劲,好烘托他呀。台上这二亩三分地,比着来才出好庄稼,怎么错了?……”

“段小楼,你种过地么?你是无产阶级的农民么?你配打那样的比喻?——”

小楼张口结舌,又一项新罪名?

他呆站着。冷汗汇流成河。

那么高个子,一下子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