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4/5页)

董丹说那些东西可能被倒进了公用的大垃圾箱。

“那你快到街上去翻翻看,看看那些大垃圾箱里有没有。”陈大师道,“他们一个礼拜只来收两次垃圾,你去街角就会看到两个大蓝桶,仔细检查一下,看看画稿还在不在里面。”

大垃圾箱里什么都没有。也许垃圾公司提早一天来清理过了。可是老艺术家不这么认为。

“一定是他们把东西藏起来了,等着以后出售。任何人看到那运笔,都会知道是我的作品。等我死了以后,他们都会愿意出高价买走。这些人都在等我死。”

老艺术家现在成了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有些时候,他会把他身边的人支使得团团转,令人发狂。他让董丹恨不得当下就杀了他,即便他也明白在陈洋的内心,他只是个任何人都可以伤害的小孩。

整个晚上,陈洋就不停地在他的画室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被一种恐惧吓得发抖,会突然停下脚步。“你等着看吧,我死了以后,就会有人开始研究我那些废弃的草稿,看出我是怎么运笔的。他们也会看到,我完成一幅画之前,会有多少次失败的尝试,他们一定想知道我的画都是怎么构思的,又为什么没法完成,想看看一幅真正的艺术品得经过多少次的流产才能诞生。我真的无法忍受,我恨透了。我只允许我的作品在完整成熟的时候才公开展示。”

这让董丹想到,会不会又是李红搞的鬼,故意要让老先生疑神疑鬼。她一定跟老艺术家说过她对工作人员的不信任,可同时又跟这些员工说不可相信任何拜访者。于是,她让所有人成了她的耳目,彼此监视,以确保她不在的时候,没有一张画能出得了这屋子。那一张有着酒窝的甜美脸庞后面,竟然藏着一座秘密警察总部。

到了第三天,董丹走出屋子给小梅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还要在老艺术家这儿待一个礼拜。小梅说,昨天有一个漂亮的小姐来找他。是叫老十吗?不,她说她叫高兴。董丹一方面松了一口气,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高兴在小梅的眼中竟然算得上漂亮。她对高兴的欣赏类似于她对其他那些蛮横的摩登事物,从四通八达的立体高速公路到巨型的汽车展示中心,从超级大超市到麦当劳。

他拨通高兴的手机,但马上又把它挂断。高兴怎么会知道他住哪儿?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再拨了一次号码,盘算着用什么方法旁敲侧击,猜出她是怎么找到他家的。

“别跟我兜圈子,啊,想知道我怎么找到你家的,就直接问。”高兴道。

“……你是怎么找到的?”

“你一直瞒着我,以为我就查不出来了?”她说。

董丹可以想象她吊起半边脸颊的样子。她的冷笑很简洁,一个嘴角牵动半边脸颊。

她告诉他,想找到他的住址一点也不难。他的身份证号码已经标示出他的户籍区域。她需要做的只不过就是找到他那个区的派出所,然后就可以查到他的住址了。

如果她办得到,那警察更不在话下。董丹心想。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如何弄到你的身份证号码的?”高兴说。

“你怎么弄到的?”他知道自己听起来十分愚蠢。

“我就问了宴会上的一个接待人员。”高兴说,“现在的系统都是相连的,全都数字化了。”

这个系统连接的新学问让董丹沮丧。他和小梅被警察局拘留的那晚,整个系统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你住哪儿才不关我的事。”她说,“我找你因为我和你下面的合作。”

“我和你下面还有合作?”

“你肯定愿意跟我合作。”

“好吧。”为什么系统没有查出重要的数据,反而把他们释放了?

“你不想问问合作什么?”

“合作什么?”高兴把声音压低,不带什么情绪:色情行业在中国。这可是官方禁忌。让他俩来一个爆炸性报导。根据她的线索,一些高档夜总会的后台老板就是高官子弟。她已经追踪了好一段时候了,跑遍了发廊、按摩院、夜总会、三陪酒吧。但是身为女人,她有不便之处,所以需要一位像董丹这样的帅哥。她的意思是要他去假扮嫖客?她说,这么说吧,这将是一篇对于人类社会有重大价值的伟大报导,所以每个人都得做点牺牲。话说回来,对男人来讲,说不定根本不是牺牲呢。高兴嘎嘎的笑声就像是一个常在公路旁的低级酒馆里买春的货运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