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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周去两次游泳学校。每当她提起游泳学校时,我的心就像心地单纯的高中生一样时而颤抖时而伤感时而黯然。好几次我都想问起她的游泳教师——什么样子,多大年龄,英俊与否,待她是否过于殷勤等等。但终未出口。我怕她看出我的嫉妒。怕她这样对我说道:“喂,你是嫉妒游泳学校吧?哼,讨厌,我顶讨厌这样的人,居然嫉妒游泳学校,作为男人简直一钱不值。我说的你明白?真的一钱不值,再不想看见你第二次。”
所以,在游泳学校上面我绝对缄口不语。越是缄口不语,关于游泳学校的妄想越是急剧膨胀。练习结束之后,教师将她单独留下进行特别训练,那教师当然是五反田。他把手贴在由美吉的胸部和腹部,教她练习自由式游泳。他手指抚摸她的乳房,擦过她的大腿根,还告诉她别介意。
“不必介意,”他说,“我想睡的只有老婆。”
游泳学校妄想曲。
傻气!然而我无法将其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每次给由美吉打电话,我都要被这妄想折磨半天。而且这妄想渐渐复杂起来,各色人物接连登场。喜喜和雪。盯视五反田在由美吉身上游移的手指之间,由美吉不知何时变成了喜喜。
“喂,我可是个再平庸不过的普通人哟!”一天,由美吉说道。那天夜里她一点精神也没有,“与人不同的只有名字,其余全都一样,不过每天每日在这宾馆服务台里做工来白白浪费人生罢了。再别给我打电话,我,不是值得你花长途电话费那样的人。”
“你不是喜欢在宾馆里做工吗?”
“嗯,是喜欢,做工本身倒不感到怎么痛苦。只是我有时觉得好像被宾馆一口吞掉,一刻一刻地。每当这时我就想自己到底算什么,我这样的同没有一个样。宾馆好端端地在那里,而我却不在,我看不见我,自我迷失。”
“对宾馆你怕是考虑得过于认真了。”我说,“宾馆是宾馆,你是你。我时常考虑你,有时也考虑宾馆,但从不混为一谈。你是你,宾馆是宾馆。”
“知道的,这点。可就是经常混淆,分不清界线。我的存在我的感觉我的个人生活全被拖入宾馆这个宇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何人都这样,任何人都被拖入某处,看不到其中的分界线。不光你一个人,我也同样。”我说。
“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是的,根本不一样。”我说,“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喜欢你,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吸引我。”
由美吉沉默良久,她置身于电话式沉默之中。
“嗳,我非常害怕那片黑暗。”她说,“总觉得还要碰上。”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由美吉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一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渐渐地,察觉那无论如何只能是抽泣。
“喂,由美吉,”我说,“怎么了?不要紧?”
“有什么要紧?不就是哭么,哭还不行?”
“啊,没什么不行,只是担心。”
“喂,别再吭声!”
我便闭住嘴巴,一声不响。由美吉哭泣了一阵,放下电话。
5月7日,雪打来电话。
“回来了!”她说,“这就出去玩玩可好?”
我开出“奔驰”,到赤坂去接她。雪一看见这车,脸立时阴沉下来。
“这车怎么回事?”
“不是偷来的。车掉到泉眼里去了,于是出现一位伊莎贝拉·阿佳妮那样的泉水精灵,问我刚才掉进去的是‘奔驰’,是金‘奔驰’,还是银‘宝马’。我说都不是,而是半新不旧的铜‘雄狮’。这么着……”
“别开无聊玩笑了!”她神色认真地说道,“问你正经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和朋友暂时交换,”我说,“对方说非常想坐‘雄狮’,就和他换了。这位朋友有很多很多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