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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妈妈俩,关系闹得很僵很僵来着。”雪说,“去札幌前就很僵,因上不上学的事吵来吵去,满屋子火药味。后来干脆不怎么开口,面对面时也很少,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她那人考虑问题不成系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转身忘个精光,说的时候倒蛮像那么回事,但说完就再不记得。可是有时又心血来潮地惦记着尽母亲的责任。我真给她折腾得焦头烂额。”

“不过……”

“不过,是的,她确实有一种非同一般的优点长处。作为母亲是一塌糊涂,糟糕到了极点,我也因此满肚子不快,可是不知为什么偏又被她吸引。这点和爸爸截然不同,说不出为什么。现在她又风风火火提出交朋友,也不着看她和我之间力气差得多远。我还是孩子,她已经是强有力的大人。这点谁都一清二楚吧?可妈妈就是不开窍。所以,即使妈妈要和我交朋友,也不管她付出多大努力,结果也只能一次次刺激我伤害我,而她又不醒悟。比如在札幌时就是这样:妈妈有时要向我走近,我便也向妈妈那边靠拢——我也在努力哟,这不含糊——可这时她已经一转身到别处去了,脑袋已经给别的事情塞得满满的,早把我忘了。一切都是心血来潮。”说着,雪把咬去一半的炸土豆条弹到地上,“领我一起去札幌,归终还不一个样。一忽儿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跑加德满都去了,一连三天都没想起还把我扔在那里。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而且又不理解我心里因此受到多大刺激。我喜欢妈妈,我想是喜欢的。能成为朋友想必也是好事。但我再不愿意给她甩第二回,不愿被她兴之所至地这里那里带着跑。已经够了。”

“你说的全对。”我说,“论点明确,非常容易理解。”

“可妈妈不理解。即使这样讲给她听,她也肯定莫名其妙。”

“我也觉得。”

“所以烦躁。”

“也可理解。”我说,“那种时候,我们大人借酒消愁。”

雪拿起我的“克罗娜”,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去一半。杯子足有金鱼缸那般大,因此量相当不小。喝完稍后,她依然手托着腮,无精打采地看着我的脸。

“有点儿怪,”她说,“身上暖烘烘的,又困困的。”

“好事。”我说,“心情还舒服?”

“舒服,挺舒服的。”

“那好。这么长的一整天,13岁也罢,14岁也罢,最后舒服一下的权利总是有的。”

我付过账,拉起雪的胳膊沿海边走回宾馆,给她打开房间的门。

“喂。”

“什么?”我问。

“晚安。”

第二大也是不折不扣夏威夷式的一天。吃罢早餐,我们立即换上游泳衣,走到海滨。雪提出冲浪,我便借了两块冲浪板,同她一起冲到舍拉顿湾。过去一位朋友曾教过我基本技术,我照样教给雪,无非浪的捉法、脚的踏法之类,雪记得很快,加上身体柔软,捕捉浪头的时机掌握得很妙。不到30分钟,她便在浪尖上玩得比我还远为熟练,连说“有趣有趣”。

午饭后,我带她去阿拉莫阿纳附近一家冲浪器材店,买两块半新的中档冲浪板。店员问我和雪的体重,分别给选了两块相应的。还问我们是不是兄妹,我懒得费唇舌,便说是的。总还算好,没被看成父女。

两点我们又去海边,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其间游了一阵,睡了一会。但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愣愣地躺着。听音乐,啪啦啦地翻书,打量男人女人的身影,倾听椰树叶的摇摆声。太阳按既定轨道一点点移动。日落时分,我们返回房间洗淋浴,吃细面条和色拉。然后去看斯匹尔伯格导演的电影。出了电影院,跨进哈勒克拉尼宾馆,在游泳池旁的酒吧坐下,我仍喝“克罗娜”,她要了果汁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