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转 6(第8/9页)

我看到了熟悉的红瓦屋顶。我从凯莉包里拿出太阳眼镜,戴在脸上。

“请在那幢两层楼房前停一下。”

车子停了下来。

“我马上回来,请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我提着凯莉包下了车,站在家门前,抬头看着。阔别两年的家。已经老旧的木质两层楼房。

两只黑鸟交错飞过,停在屋顶上方的电线上。尾翼很长,肩膀和腹部都是白色,是喜鹊。这是我从小就熟悉的鸟,但我从来没有在博多看到过这种鸟。

家门口没有看到自行车。母亲好像出去了。我站在玄关,拉开门。一股怀念的味道。我摘下太阳眼镜。地板上的黑斑,柱子上的伤痕,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脱下鞋子,走进屋里。脚步下意识走向放着祖先牌位的房间。

站在祖先牌位前,看到祖父母的照片旁,放着父亲的照片。我拿起父亲的照片。

“他真的死了。”

我把父亲的脸印在脑海中,将照片放了回去。

祖先牌位旁的壁龛,放着一个纸箱。暗绿色的盖子上印着茶的品牌,但文字已经脱落了,看不太清楚。我蹲了下来,把箱子拉出来。箱子很重,打开盖子后,发现里面装满了笔记本。最上面的笔记本封面用钢笔写着“昭和四十六年(1971)”。是父亲的字。下面的笔记本上写着“昭和四十五年(1970)”。我打开“昭和四十六年(1971)”的笔记本,是日记。我完全无法想象,父亲竟然写日记。

我寻找最后一篇日记,是昭和四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1971年8月27日)。

早晨起来,就觉得不舒服。没有食欲,难道是夏天的关系?

没有松子的消息。

无论是前一天,还是再前一天,最后一句话都是“没有松子的消息”的行字。

继续往前翻。我翻页的手渐渐颤抖起来。我离家出走的那一天,父亲到底写了什么?

“谁?”

我下意识合上日记。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萝卜从她手上的菜篮里探出头来。她戴了一个玳瑁的发箍,黝黑的瓜子脸,五官还残留着稚气。她绝对算不上是美女,但她紧闭嘴唇,眼神有一种威严。

“你在干嘛?怎么可以擅自走进别人家里……”女人倒吸了一口气,“你……你该不会是松子姐?”

我把日记放回纸箱,站了起来,戴起太阳眼镜,把头发拨到后方。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回来找麻烦的。”

“呃……幸会……我是纪夫的……”

“我不想听。”

我从凯莉包里拿出信封,递给女人。

“这个代我交给纪夫,说我连利息一起还给他了。”

女人放下菜篮,看看我的脸,有看看信封,接了过去。

“你可以看。”

女人看了信封里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

“你不必在意,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只是小钱。”

“姐姐,你到底……”

“你不用叫我姐姐,总之,记得交给他。”

女人用双手把信封还给我。

“我不能收。”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还给纪夫的钱,和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是他的妻子。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过这件事,不能擅自收下这么一大笔钱。”

“你太自以为是了!”我把信封摔在地上,举起手。

女人露出怯懦的表情,但随即睁大了眼睛,握着拳头,把脸伸到我面前。

“你想打就打吧。但这些钱请你自己交给他!”

我甩了女人一巴掌。

女人叫了一声,用手摸着被打的脸颊,用充满怒意的眼睛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