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5/5页)
“喂,小伙子,”他兴致勃勃地说:“那本书还来了吗?”
“什么书?”
“那本高更的书呀。我在买东西,顺便进来问问。至今我还没收到通知。已经两个星期了。”
“书还没还来,”我回答说。正说着,我看见斯格培罗先生突然在楼梯中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子,好像忘了告诉我什么似的。“听着,”我对那老头说,“这书随时都会来的。”我讲得非常坚决,语气近乎粗暴。我感到不安起来,因为突然我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这老头会吵吵嚷嚷,斯格培罗先生将快步走下楼梯,连蹦带跳地跑到书架前,斯格培罗先生会大光其火,唠叨个没完;斯格培罗先生将把约翰·麦基擢升到维尼小姐的位子上。我转过身对老头说:“你不妨把电话号码留下来,我设法在今天下午替你搞到一本——”但是我的殷勤和礼貌已为时太晚,那老头儿咕哝了几句工作人员都是下流胚子,并扬言要给市长写信,然后就离开了图书馆。感谢上帝,仅过了一秒钟,斯格培罗先生就回到我的桌边。他提醒我,大家都在张罗合送维尼小姐一件礼物,我如愿意,当天即可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下半元钱。
午饭后,那黑孩子来了。当他经过我办公桌上楼梯时,我叫住了他。“过来,”我说,“你上哪儿?”
“心部。”
“你在读什么书?”
“那本‘高甘’先生的书。我说,先生,我没做什么坏事,我没有在书上涂写,你尽可以检查我——”
“我知道你没干坏事。不过听着,你既然那么喜欢这本书,干吗不把它带回家去?你有借书卡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拿。”
“不,借书卡是我们发的,拿了它你可以把书借回家去,也就不必每天来这儿了。你在上学吗?”
“是的,先生。在米勒街学校。但现在是夏天,不上学,我不用去学校。”
“知道了。要是你上学,就可以拿到借书卡,把这书借回家。”
“你干吗老是要我把书借回家去?我家里人会把书弄坏的。”
“你可以找个地方把书藏起来,收在书桌里——”
“先生,”他斜着眼瞧瞧我,“你为啥不让我上这儿来?”
“我没有说你别来。”
“我喜欢来这儿,我喜欢这儿的楼梯。”
“我也喜欢,”我说,“但问题是某一天总会有人取走这本书的。”
他笑了。“这可不用担心,”他对我说,“还没有人拿走过它呢。”说完他又踏着巴哒作响的步子朝楼梯和第三书库走去。
那天我汗出得够呛!虽然气候是整个夏季最凉快的,但是当我傍晚下班时,那衬衫已全部粘在脊背上了。在车上,我打开包。高峰时刻华盛顿大街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我蹲在车后换上一件干净衬衣。这样,当我抵达肖特山时,看上去简直就象是到郊外来度假的。然而,当汽车在中央大街穿行时,我的思想却集中不到度假上来,甚至驾驶汽车也心不在焉。我胡拨着排挡,十字路口超停车线,红灯不止,绿灯不行,使得周围的行人和司机大伤脑筋。我一直在想,当我度假时,那个卑鄙的家伙一定会来图书馆,那黑孩子喜欢的书将会失去,我也将丢掉我的新饭碗和老差使——但我为什么要为这一切担忧呢?我并不靠图书馆工作糊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