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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克辛瞄着我去掉婚戒的无名指,正巧我瞄见她手上晃动的一大颗订婚钻戒,这我已经在她主页看到过特写。“我看到你跟汤姆之间结束了,”她说着,一面噘着嘴闷闷不乐地问,“你还好吗?”

我僵硬地笑笑:“我很好。人会变的。”我其实不相信这一点,不过就我目前的状况,我期待有所改变,这也充分模糊地解释了为何我的婚姻会是如此的结局。

“哦?是吗?”她应道,动漫人物似的大眼睛睁得更大。

“是的,会变。”我说。

她的半副笑容变得充满怜悯:“如果你这么认为。”

“我就是这么认为。这的确是我说的。”

我一直等着她宣布必须去赶飞机了,但她只是站着打量我。

“我其实一直对汤姆有点不信任,如果说出来你觉得好受些。他出轨了?”她问道,描得很深的眉毛扬了扬。

当时我嗓子里正巧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她貌似以为是我强忍着不哭罢了。

“噢,丽比,”她一面说,一面靠过来想抱抱我,“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帝允许此等遭遇发生在你身上,但我会为你祈祷的。”

她正试图抱紧我时,我决定启用美国宪法第四条修正案规定的权利来保护自身免受非法搜查与扣押,于是牙齿就落在她肩胛骨上了。

她立刻狠狠地推开我:“我的天,你刚是咬我呢!”

“咬你?”我说着,一面高兴地炫耀起虎牙来,“哎,玛克辛。或许人是不会变的。”我说完摇摇头,坐回到按摩椅上,“现在,要是你不介意,我登机前往天堂之前,需要放松几分钟。我会告诉保罗在纽约上、西、区注意看着点你,”我放慢语速专门强调了每一个字,“再见吧!”

她张开了嘴,又闭上,然后离开了。我实在没法要求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即便如此,玛克辛离开后我心中的难过与愤怒仍然强烈纠结着。人的确会变,我就是例证。虽然谈不上有无尽的亲和力,但曾经的我被亲朋好友和宾客们欢迎,参加朋友的婚礼时,不论坐在喃喃自语的老奶奶身边,还是色眯眯的大叔旁,散席后大家都认为我是席间伴侣之楷模。然而就在上一周,几乎我与每个人的相处都糟糕透顶——更严重的是,这种行为让人上瘾。即便当时的直言不讳甚至偶尔咄咄逼人让我很有快感,可是结束后我却为自己的行为而羞愧。我需要回归到较为美好的自己,免得玷污大家记忆中我的正面形象。上帝若乐意,我想在威克斯的海滩,在陌生人的包围下,寻求超脱。假如他们还算通情达理,便会保持缄默,将我淡忘。

我确保玛克辛已经走远,便朝登机闸门踱步而去。漫长的一段时间后,终于登机了。我要求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缓缓上升到芝加哥上空,飞越密歇根湖,我的脸颊贴着窗玻璃凝望渐渐消失的天际线。

美极了,密歇根湖——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之一,如此浩瀚。倘若不知是湖,航空旅客们很容易把它当作大海。汤姆和我二十岁出头时搬来芝加哥,我夜夜让他载我去湖滨大道,虽然油费给我们本就拮据的生活预算再添冰霜,他的破旧老车也总不听使唤,但他还是带我去,因为他也为这浩渺的湖水倾心。白日黑夜川流不息的车流,灯火闪耀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与天空相衬,无限壮美的西岸湖滨——这些都是我们童年记忆中不曾有的画面。城市,是我们未来的开始。

我购买了一张前往波多黎各圣胡安的单程机票,一张从圣胡安前往威克斯的单程机票。一个月后,可能直接飞往纽约。假如能如愿远程出售我的公寓,那就再也不需要回芝加哥了。飞机不断上升,直至密歇根湖最终在云层下消失不见。我发现自己正在祈祷——希望很快有一天,我不再觉得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