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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可能汤姆刚告诉我他是同性恋时,我就会因悲痛而遭遇车祸,也就活不到现在了。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癌症晚期的确带给我一件临别礼物:一小段允许我改变人生故事的时间。

我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穿起高跟皮靴(这还是去年洁西劝我买的)。然后摘了婚戒,三天前就该摘掉。捏着婚戒在抽水马桶上方晃悠着,想鼓起勇气扔了它——想象金属撞击白色陶瓷的清脆声,伴着哗哗的水流,戒指就和我拜拜了。

这戒指还是汤姆帮我选的。我事先没有看到,直到婚礼仪式时他将戒指戴在我手上。“你真的喜欢它吗?”他急切地问我,那时神父刚刚宣布我们正式成为夫妻。

“喜欢。”我小声耳语道,一面用手指轻轻摸着这光滑的纯金戒指。它不薄也不厚,不像母亲传承给我的订婚戒指那么漂亮,这枚婚戒很朴素,一点也不华丽。

当时我还想,它简直就是汤姆与我的爱情:简单,轻松。

现在我才明白,我俩之间的爱情绝非易事,就像生活中其他的部分。我停下晃动的手指,把婚戒丢进了化妆包。

一小时后,我到达汤姆的办公室。“丽比!好久不见!”艾利克斯在接待处的桌子后面和我打招呼。艾利克斯和我是一类人,以我们的能力,完全能胜任更好的工作,可是我们也很清楚抱怨无法让我们更早离开现在的境地。

“嗨,艾利克斯,”我说着,心里提醒自己要保持微笑,“汤姆在吗?”“在。”他说,然后给汤姆打电话。汤姆瞬间就出现在大厅。虽然我刺伤了他,还把他赶出家门,但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很惊讶——是的,他确实看起来很愤怒,因为我出现在了他的公司。

“时间不合适?”我问。“不,当然不是。”他答道,倾斜过身子想来拥抱我。我立马朝后仰腰躲开他,好像林波舞挑战冠军。

“别别别。”我半开玩笑地推托道。汤姆肯定能从中听出我不满的尖声调。

“咱们到外面去。”他说。

“不要。”我说着,示意他回到工作格间。

“丽比,这是什么意思?”我走近他办公桌时,他压低声音问。

如果担心我当着他同事的面把他的事抖出来,那他多虑了。“我告诉过你,我不想你去我的公寓。”

“呃,好吧。”他说,手指揉搓着衣袖纽扣。

“所以……你是来好好谈谈的?我也希望我们能尽快谈谈。”

“不,并不是。”我可以全都豁出去,当众大吵大闹。不过我承认,我更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只可惜伊利诺伊州政府把离婚过程搞得又长又痛苦。”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想离婚。”

“你不想,汤姆,但你会的。”我说。这时我感觉内心深处一阵呜咽在缓缓沸腾。我吞噬掉它,稳住情绪。“所以,免得以后更麻烦——”

我说着瞟了瞟他的同事是否离得太近能听到我们对话,还瞥了一下他是否准备躲闪以防我掏枪。

“起来,笨蛋。”我厉声说道。

他缓缓起身。

“汤姆·米勒,”我说,“我,丽比·米勒,现在和你离婚。离婚,离婚,离婚。”

我在期待他震惊的反应,可是目光与他交会时,看到的却是受伤。

这不是你的错,丽比,我提醒自己。不要让他的痛苦感染你。是他把你逼到这份上的。

“再见了,前夫。”我沉静地说。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他的小格间——并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害怕自己忍不住回到他身边求他原谅我,接受我,宽恕我。

……

有一点犹豫但又十分坚定,我在午餐时分来到了泰在芝加哥的办公室。办公室坐落于市中心外的一片豪华街区,占据一整排砖房首层的一半区域。按下门铃,报出泰的名字,门马上就开了。我发现,会客厅满是古董家具和巨幅油画肖像,估计任何一幅的价值都要比我的净资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