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2/10页)

赵素渊 父母管教咱们是那么严,我没法不长住了眼睛,生怕伤了老人家们的心。同时,他们老人家越要以他们的眼睛当作我的眼睛,我就越想不用眼睛,而象没了头的苍蝇似的,乱撞一气!

赵立真 从一般的生物看来,乱撞一气的还很少,连青蛙和小黄鸟都不乱撞!小动物们都晓得“选择”伴侣!

赵素渊 大哥,你别拿这种话呕我成不成?我实在太痛苦了!我问你,你看封海云怎样?

赵立真 (蹲下去看刚被素渊摘下来的那个鸟笼)有食有水,干吗摘下来?

赵素渊 爸爸要挂画,匀地方!

赵立真 这年月还挂画?

赵素渊 爸爸也会说,这年月还养小兔小鸟?

赵立真 噢!那么说,我得让步。(立起来,去摘另一笼)没地方放,我就成天用手举着它们!(想把笼子拿走)

赵素渊 大哥先别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赵立真 忙什么?这不是马上能有办法的事。

赵素渊 爸爸今天早上说了,一切要来个总解决!

赵立真 总解决?解决什么?解决谁?

赵素渊 解决你,解决我,解决二哥!所以我问你,你看封海云怎样,好应付这个总解决。

赵立真 对,渊妹!我看得出来,这个战争把老人家的神经给弄得到了——象一张拉满了的弓——不能再紧一点的地步?所以要总解决。我们得同情爸爸,是不是?

赵素渊 我还敢恨他老人家?我是想解决问题。

赵立真 我没有问题。我承认爸爸那一代的文化,所以老想同情他老人家。我也承认我这一代有改进爸爸那一代的文化的责任,而且希望爸爸能看清这一点。假若爸爸看不清这一点,那是时代的冲突,不是我们父子之间有什么来不及的地方。至于老二——

赵素渊 爸爸要给他打电报,叫他赶紧回来呢!

赵立真 这又是时代的冲突。父亲是个有气节的人,你记得他那两句诗吗:“身后声名留气节,眼前风物愧诗才!”多么好的句子!所以,他不能投降日本,而老随着国都走。那么大的年纪,真不容易!可是,你想教这样的一位老人赞成打仗,你就算认识错了人。重气节,同时又过度的爱和平,就是爸爸心中的——或者应当说咱们的文化的——最大的矛盾。到必要时,他可以自杀,而绝不伸出拳头去打!所以,爸爸老以为老二去打仗是大不合理的事。

赵素渊 爸爸愿意把二哥叫回来,结婚生子,侍奉父母。

赵立真 一点也不错,我现在要是已经六十岁,大概我也得那么想。可是,老二有老二的生命和使命,他不会因为尽孝而忘了国家。

赵素渊 现在该说我的事了吧?你看封海云怎样?

赵立真 我——

赵素渊 他很漂亮!

赵立真 漂亮人作“漂亮”事!

赵素渊 你看他不大老实?

赵立真 嗯——还不止不老实,我看他不诚实!

赵素渊 怎么?

赵立真 你看,父亲很诚实,他相信他的思想是最好的,也切盼他的儿女跟他一样的好。老二很诚实,相信要救国非拚命不可,他就去拼命。封海云相信什么呢?他会打扮自己,他会唱几句二黄,他会打扑克,他会发点小小的财,他会……可是他到底相信什么呢?

赵素渊 我不知道!我问的是他能不能成个好的伴侣,不管他信什么!

赵立真 我愿意你,我的胞妹,嫁给个诚实的“人”,不是——

赵素渊 有人叫门呢!(看他要出去开门)等等!说不定还许是封海云呢!要是他的话,回头教爸爸看见了,又得闹一场!大哥,你看,爸爸越闹气,我就越感情用事!我不愿意一辈子被圈在这个牢里,可是也不愿逃出牢去,而掉在陷阱里!我简直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