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幕 神祇(第4/6页)

“欢子!”定睛一看,却是楠哥倒提着一只黑猫站在面前,他绑着腿脚,一身雪花,风尘仆仆。“你爹怎么养了你个不中用的东西!黑影是吧!鬼是吧!不就是这东西?!”楠哥把死猫往欢子怀里一扔,“后山上全被它们占领了,吵得人睡不着觉,还会装神弄鬼偷食物!”绒毛尚有余温,脖子里流出的绯色鲜血沾得欢子满手都是。原来是这样!他自知荒唐,只好傻呵呵赔笑。二人迅速找了个僻静角落把黑猫埋了,回到班房倒头就睡,这一觉心满意足地酣睡到天明,直到交班的铜锣响起来才慢悠悠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欢子揉了下眼睛,见楠哥的铺盖蜷成一个团儿,人又不在了。“老头子就是睡眠少,老是起这么早干什么!”欢子一边抱怨一边穿衣,将腰带拴拴紧以防今日雪停上路。虽说天天看守隔门,但是尼姑到底长什么样子还没瞧见,私心想找个落单的机会从门缝里好好瞅两眼。想着,少年的嘴角浮上天真的笑容。推开门,被檐上的积雪砸了个满头彩,他挠着头望向院子,恍惚愣住——洁白的庭院里莫名多了一只雪人,顶上放着一撮黑色毛发,细一看,雪人身上的腰带正是楠哥绑腿的那条。

“……我一直劝他猫是通灵的东西不能惹!可他非要打死,这下好了,把自己搞没了!一定是被冤魂勾走了!”欢子跪在管家面前连连哭诉。此事透着诡异,管家不敢随意惊动聂贞,便着人请无心师太来一起商量。无心师太一听更觉不妙,暗暗抱怨命衰。当初死活要住进来,现在少了人,少不得揣测尼姑庵暗地里怎么着了,以后怎得安生?“阿弥陀佛,水月庵是清修之地,得神明庇佑,神明岂会容许鬼怪勒索凡人性命?小施主莫慌,说不定那位施主待会儿就自己回来了。”“师太说得在理,欢子,你且等等吧!”管家料定不会出什么大事,况且眼下被困在山里日久,队伍里早有流言蜚语,首先得维持人心稳定,此事不宜张扬,便借口压下来。未想到这只是个开始。一夜过后,欢子也不见了,院子里又多了一只雪人。再一夜,东门的两个守卫齐齐失踪,失踪前正在檐下赌钱,钱财骰子都在,酒还是温的。

……

每消失一人,院子里就多一只雪人,仅仅三日就有六只之多。众人惶恐地面对着院子里这排骇人的雪人,既不知道是因触犯神明而遭天谴,还是因惹怒厉鬼而被缠上,积累至今的消极情绪眨眼间像浪潮一样将人心淹没。

聂贞听完管家事无巨细的交代,久久陷入不安。他不认为列缺懂得玩弄人心,但这些举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掺杂在一起,意图昭然若揭——将自己逼入绝境!也许列缺现在正匍匐在雪中窥视,靠着庵堂和黑夜的掩护寻求机会将众人各个击破。雪势虽有稍减,贸然离开并非明智之举,可聂贞已别无选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诱导他至野外围杀。

前几日的平静果然是镜花水月,聂贞经历着无尽等待的焚烧之火,敌人依然蛰伏,抓不到影子,自己却像暴露行踪的猎物一样被玩弄着,这令他气愤不已,他几乎怀疑列缺已化成这场大雪,笼罩在天地之间,渗透到他每一次呼吸里,令毛孔也紧张得颤抖。

安排完启程琐事,又令人把水月庵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疯找了一个下午,仍然没有线索,聂贞感到忍无可忍的焦躁,独自走了百步,来到佛堂前。山中夜色料峭清寒,可惜在临走的前夜才邂逅这份美丽。一转身,被树梢上盛放的梅花夺去注意力。无心师太走出佛堂,轻声笑道:“阿弥陀佛,这棵树死了十二年,十二年不开花,聂大人一来就突然开满了,大概是缘分吧!”“师太有所不知,聂某跟这个梅字犯冲,梅花是断不懂欣赏的,有缘无分还差不多。”不觉间聂贞走到佛堂廊下,抬眼见风灯飘摇,雪从院子上四方的天空往下落,除了屋檐角落里暗得一点也看不清楚,其余地方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