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幕 暗香(第4/5页)
是梅川?走一步转念。
不是梅川?走一步又否认。
……
但不论从前还是今日,在他心里,她都像这地上的霜雪一样,令人觉得寒冷又遥远。“列缺,你究竟想在我身后戒备地跟到什么时候?”梅川忍不住停步。“不知道,但,是大人戏弄属下在先。”梅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望着面色凝重的列缺。“戏弄?我是这么教你用词的?你这口无遮拦的性格真让人讨厌。没有看穿我的本性可是你的眼力问题啊。”列缺苦笑了一下,怎么倒是自己的不是了?“并非此事。相反,大人是男是女、是猫是狗、是花是草、是天下间任何事物都可以,属下管不着。可属下有一件事必须问明白,否则已不懂自己舍命陪的是怎样一个君子了。”列缺故意说重了君子二字,绷着脸,严肃得可怕。梅川懂他的敏感之处,遂轻声问:“你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吗?”“是!大人赋予属下的一切,是为将属下摆布成一个听话的杀手、一个顺从的棋子吗?”列缺的心狠抽着,以灼灼视线攫住梅川。
雪白的衣袂轻轻飘起,她像一枚随风离心的花瓣,慢慢道:“列缺,你天性纯粹而野蛮,习惯性躲避旁人,像一把粗暴的刀,稍微碰一下就会被割伤,宛如无常转世。你我相遇时,你既没经历过岁月沧桑,也没经受过礼乐熏陶,仍然保持着人之初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上天的杰作,也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杀手,我别无选择。”
“属下听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梅川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列缺,是啊,我欺骗了你。”
也许有半刻那么久,列缺傻愣愣地望着她,在被愤怒冲昏头脑之前,先被痛苦淹没了。
“彻彻底底的欺骗。”梅川垂下眼,“我这么说,是否已经失去你了?”
“哈!”列缺突然大笑一声,“好,好,好!”
他将梅川从头到脚又仔细瞧了个遍,仍瞧不透。一双专注而疏离的眼睛,两片凛然而严肃的薄唇……列缺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份英气和高洁移接到女子身上并不违和。比之世间男子,她的睿智不遑多让。可她太聪明了!他对她的憧憬竟是一种泛着血光的情感。“从何时开始?”“也许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吧。”列缺气得疾走几步,勐一拳砸在树干上。被惊醒的金甲虫吱吱作响。但他好似被梅川套上了引魂索给绊住,又不甘心地走回她面前。“你不会非常生气吧?”梅川问。
“我还不够生气?!”列缺陡地提高了声音,“难道你指望我因你的欺骗而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我的确欺骗了你,但我从不曾辜负你。如果你以为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我良心得安的话,那就错看我了。我也是一介凡人,何能麻木不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这件事,我绝对没有骗你。”
列缺瞪着梅川,不敢相信在她将他的人生整个扭转方向后,还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嘲笑道:“首先,大人的话没有可信度了;其次,属下怎敢劳大人费心?属下不过是只可被随意摆弄的木偶,以后也只会履行木偶的职责。一叶障目,而不识其根本,我是看错了,你这花言巧语、自私自利、狂妄自大的孝陵卫指挥使!”
列缺抬脚便走,被她一把紧紧抓住手臂,两人端端僵持着,梅川并不急于挽回,秋波微转间反倒浮现深邃的笑意。“列缺,你一定猜不到我多么羡慕你。”“羡慕我愚蠢吗?”梅川仰头看向列缺的侧脸:“羡慕你的一切。我没有你这样高大的身材,没有一双如此有力的大手,也比不上你强韧的生命力,可我身负孝陵卫的百年图腾,在这个位置上,女人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啊。”列缺迎上梅川的目光,眼中怒火遽然熄灭,他本就不擅长说心里话,此刻更难以启齿。“大人聪明一世,怎么煳涂一时?我没法否认自己野蛮粗暴、神经敏感,只因我害怕别人靠近,以为耀武扬威地赶走他们就好。说到底,是我害怕人。”他顿了顿,沉声又道,“虽然我不害怕你。”“我不会看错人的。”“将我这块砖头当成璞玉,大人你错远了。”“你我完全相反,但何其相似,所以我被你的气味吸引。我羡慕自己不能变成你,所以想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