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石房私狱(第2/3页)
“老天哪!”同哥望着屋内大叹一声。罗恒挥挥衣袖扫清视界看向屋内,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两边是三层一模一样的小格子房间,一个挨着一个,足有百个之多,塞满屋中的里外四周,好似一个个牢笼监狱。定睛一看,里面关着的并非野兽,也并非鬼怪,而是人,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却没有活着的气息。他们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捂着眼睛,像麻痹自己隔绝外界。偶有几个抓着栅栏看着这些闯入者,眼中只有混沌不安的恐惧。罗恒和刘毅面面相觑,仰头看向高高的屋顶,那里有一扇小窗透着亮光,可光太弱了,照不亮这一整个房子浓重的黑暗。屋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臭气,士兵们不禁捂起鼻子。罗恒走向他们,见牢中人目光浑浊、脸色泛黄,口中念念有词却也辨不清说着什么,时而做出一些古怪迟缓的动作。一个胖子眼神诡异地盯着罗恒,待罗恒行至,突然龇开牙齿,将某物向他砸去,幸亏刘毅眼疾手快地抓住罗恒闪开,却正中跟在身后的同哥的脸。同哥捡起那东西,原来是只沾了屎尿的破草鞋。“我干你娘!”同哥气愤得一抹脸,把草鞋摔在地上,冲上去要揍胖子。众人一看赶紧拉住,但这些牢中人仍旧沉默躲避着。
天色欲晚。一排囚车被拉到此处,士兵们费力地将牢中人从房子里拖出来押上囚车。罗恒在旁皱眉看着,不解他们为何要挣扎反抗、大吵大闹。不像被救,却像要被杀。刘毅从房子角落里翻出大量记录,也一并装上马车。他拿绳子捆着这些被老鼠咬得七零八落的书籍,时而看看罗恒干瘦的背影。这几年大人苍老得很快,脾气越来越温和,心里话也越说越少,可白发倒在不声不响之间多了几圈。天边,愁云晚霞如燃烧。
入夜后,紫金山的天空比思妇更阴郁。清冷无人的山中升腾起雾气,凉薄之意笼罩了原野。草亭子里,罗恒躺在地上闭目养神,刘毅怀抱重剑靠着一根柱子守夜,面前的火堆中还剩几点亮光,不远处扎了一排帐篷,士兵们已休息了。“大人在想什么?”刘毅问,他知道罗恒是不会睡着的,尤其在这样的夜里。罗恒翻了个身,叹息道:“头绪一大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了。这座山自古以来就是个大坟头,冤魂多得估计鬼差都忙不过来。我是老了,越发害怕活人,反而不怕鬼。你看这夜冷成这样,是不是冤魂正与百鬼夜行呢?若是叶大夫的魂还没走,不妨来提点提点我吧。”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刮过。风中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夹杂着过于轻巧的脚步声,罗恒勐地睁开眼睛,见刘毅靠着柱子一动不动,手中握紧了剑,随时准备出鞘,眼神向后瞟,向罗恒轻轻摇头。
罗恒会意,稍微侧身,只见刘毅身后的荒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似人似鬼的黑影。
一阵寒意窜上心头,他再看刘毅,刘毅那目光好像正责怪他的乌鸦嘴。万籁俱寂。半瞎陈突然掀起帐篷,光着脚跑出来大叫:“那婆——”然而半瞎陈也看见了那黑影,脑子一愣,嘴呈圆形僵在原地,机械地转动眼珠看看罗恒,又看看刘毅,不免冷汗直流。三人目光交缠。罗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再望过去,黑影已不见了,刚想松口气,却见半瞎陈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罗恒一头雾水,半瞎陈更加面目扭曲地看着罗恒身后,嘟着嘴唇比画什么。罗恒正想骂半瞎陈,突然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静默几秒,豁出去般勐转身,追向不知何时移到自己身后的黑影。
刘毅也疾步跟上去。“婆娘不见了!”半瞎陈跳脚大喊。两人追到黑影处,却什么也没有,喘息着茫然四顾。风吹过成片草地,月光下像一阵阵波浪。突然,罗恒悄悄拉了下刘毅的衣袖,刘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草地中正涌过一道逆风的波浪。刹那,两人双双拔刀追砍,而那道波浪更快速地冲向山上的树林,越来越远,最后从草地里窜出一个黑影,消失在树林的瘴气之中。等两人追至,见是去仁义堂和石房的方向,但究竟去哪一处?“分头!你去石房!”罗恒断然分兵。刘毅追向病人村,罗恒即刻跑向仁义堂。跑着跑着,烂鞋底支撑不住整个从罗恒脚上掉下来,他索性穿着一只鞋追,等跑到仁义堂附近的竹林,忽然神色一凛,停住脚步。耳边竹枝飒飒地响,罗恒握住腰间匕首缓缓转身,那黑影就站在近处,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目,但无疑是一个裹在黑色披风里的人。“转过身,拿下帽子。”黑影不为所动,罗恒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是人是鬼?不说话吗?”黑影却轻盈地跃上竹竿,准备飞身离开。罗恒越追越近,此时黑影扔出两枚青绿的竹叶,如暗器般直刺罗恒的眼睛,罗恒没来得及完全躲开,竹叶从脸颊划过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趁罗恒在此分心的瞬间,黑影折断竹竿,旋转身体落向地面。罗恒伸手去抓黑影未果,却拽下他腰间某个冰凉的东西。然而黑影已落地遁逃而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