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鹤见良辅篇(第35/93页)
十一月底的星期五。
我和阿宏,驾着塞有锯、柴刀、小刀等砍树工具的小货车,驶向爱鹰山。
我们把小货车停在林间小道上,踏着盖满落叶的羊肠小路爬到了半山腰,四周树上的树叶差不多都掉光了,更增加了树底下的枯草织就的被褥的厚度。
幸绪花了五年时间培育起来的黄瑞香,树枝分开成三股,都茁壮地伸向秋日的晴空。在这些树的包围之下,我能感到她身上不断释放出来的热情。尽管已是北风呼啸,我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据说用来做纸币的原料,第四个年头的是最合适的了。那哪些才是呢?这只要看看主干就会明白的,直径长到四五厘米的就是。我们挑选出合适的,一棵棵地把它们从根部砍倒。
这工作量可是很大,一天内很难完成。一直干到下午三点,好容易才砍了有近五十棵吧。随后我们就用柴刀把它们砍成几段,每两根捆成一束。
本来我们很想把大锅运到这里来,把树枝猛蒸一通后剥下树皮来的。反正烧火用的柴禾这里是取之不尽。但是,那样做,会生出烟来,很容易惹人注意的。
我们这项作业可不能给人看见了。所以切好的树枝都得运到平冢的工作间里去。
一个人能搬动的树干,再努力也就两三捆而已。这样计算的话,两个人最少要在羊肠小路上往返五次。下次来的时候,是不是有必要准备辆独轮车或双轮拖车啥的呢。
等我们第二次往返时,已是夕阳西下近黄昏了。
连负责体力劳动的阿宏也已精疲力尽了。毕竟我们背的黄瑞香的重量比我们都要沉出一倍来啊。
“造假钞竟然是这样的体力劳动,我以前还不知道呀……”
阿宏紧咬着牙,边呻吟边说道:
“拜托了,良辅。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今天砍的这些能造几万元啊。要不然,我都想在半道上给扔了……”
“粗略估计的话,大概有那么三、四千万吧。”
我们把砍伐了的黄瑞香都装到了货车上时,已经是夜里九点二十分了。从我们开始干活起,己经过去十二小时了。
从林间小道驶上普通公路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液晶盘的一角,闪烁着三角形的记号,是幸绪打来的。
“你——好,我是裕子呀。您工作可辛苦了吧。”
“拜托你对我别用这种职业腔好不好。”
“对不起,你们这么累,真是过意不去。不过,可能的话,我能不能请您来店里一趟呢。”
“你说什么胡话……”
我这么一说,幸绪的声音一变,足足低了一个八度。“大城部长来了。”
终于来了——
终于,要揭开帝都银行的黑幕了。
“同伴是?”
阿宏感觉出我声音都变了,不时地从司机座上投过来疑问的眼神。
“是一个人。听说平时总是银行的人陪着的,可今天没来。侍者也觉得很稀奇。而且呐,他挑了最里边的包厢,所以呆会儿肯定还有人来。”
银行的同伴都不带,到那里跟人会面——
我盯着阿宏,点了点头。
“司机,改变方向,咱们奔六本木去。”
会员制夜总会“罗路姬”,就在面临外苑东路的镶满玻璃的大楼的四楼上。
我一脚刚踏进店里,就大大地后悔自己没有先换了衣服再来。这儿可不是穿着廉价皮夹克、满手泥巴的人能来的地方。
正对店门的地方放着一个足有一抱粗的水晶玻璃的大花瓶,一大簇鲜花珠光盈盈地迎接客人的到来。后面是一架大型钢琴,一位身着黑礼服的女士正优雅地弹奏着奏鸣曲。一个同样一身黑的侍者无声地走了过来。